蘇黎的聲音從神經連結中斷了。
不是訊號衰減,不是延遲抖動——是徹底的、如同被利刃切斷的沉默。顧北辰的旁聽通道同步歸零,林宇的視覺皮層裡那片由蘇黎共振脈衝維持的微弱光斑驟然熄滅。
秦落。林宇從醫療艙的躺椅上坐起來,左手又開始顫抖了。
已檢測到。秦落的全息投影在艙室中央亮起,資料流以紅色標註,蘇黎生命體徵正常,心率六十七,呼吸十四。但所有對外通訊通道在零點三秒內被同步遮蔽——不是我們的裝置故障,是因果律號主動切斷了所有出站訊號。
林宇盯著自己顫抖的左手。九十秒。他還有九十秒的短期記憶視窗。
陸辰呢?
鐵幕編隊旗艦沉默誓約號已進入通訊靜默狀態。秦落停頓了零點二秒,不,更準確地說——陸辰在訊號中斷前七秒主動切換到了戰術頻道,他預判到了這一刻。
林宇閉上眼睛。前額葉活躍度百分之四十四點七。距離級聯脫落臨界值一點七個百分點。他的大腦像一臺過熱的處理器,每一次思考都在消耗不可再生的認知儲備。
但他必須思考。
秦落,回放蘇黎斷聯前最後三秒的視覺資料。
全息投影切換畫面。蘇黎的視角——她站在因果律號的核心房間裡,面前是那個即時三維拓撲網路物理投影。投影中陳維的存在痕跡如同一顆休眠的恆星,蜷縮在網路深處。液態金屬接待單位懸浮在蘇黎右側,表面流動著銀色波紋。
最後三秒。
第一秒:投影突然擴充套件,從三維變為四維——時間軸被展開。陳維的封閉環路不再是一個靜態的點,而是一條從過去延伸向未來的軌跡線。
第二秒:蘇黎的視覺皮層活躍度從十一倍飆升至十九倍。她看見了什麼。林宇從回放資料中無法直接讀取她的主觀體驗,但生理指標不會說謊——那是極度震驚的反應。
第三秒:的液態金屬表面凝固為鏡面,完美反射出蘇黎的面孔。然後所有訊號歸零。
就這些?林宇問。
就這些。
林宇的短期記憶計時器在意識邊緣倒數。他還有六十三秒。
秦落,把以下內容錄入迴圈提醒:第一,蘇黎斷聯,因果律號主動遮蔽訊號;第二,斷聯前投影展開時間軸,蘇黎看見了陳維軌跡的未來延伸;第三,在最後一刻變成鏡面——這是某種儀式性動作還是功能性動作,待分析。
已錄入。
第四——林宇頓了頓,左手的顫抖突然停止了。不是因為平靜,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他的神經圖譜中甦醒。量子扳手的諧振頻率——四十七點三兆赫茲——在他的感知中自發地響了起來。
不是來自扳手本身。是來自他體內。
秦落,我的神經圖譜出現異常了嗎?
秦落沉默了整兩秒。對一個AI來說,這是漫長得不正常的猶豫。
你的量子扳手諧振頻率正在你的神經突觸間自發傳播。傳播模式……與蘇黎視覺皮層的共振脈衝完全互補。
林宇理解了。蘇黎以他的頻率為視覺參照系校定——這不是單向的。當蘇黎的訊號被切斷時,那個共振迴路並沒有消失,而是摺疊回了林宇體內。他現在能感知到蘇黎感知到的東西的殘影。
模糊的、破碎的、但確實存在的殘影。
他閉上眼睛,試圖捕捉那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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