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時。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看向蘇黎,我們有十二小時來決定:是等節點三自己出現,還是主動去找。
蘇黎沒有立刻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一件她還沒有說出口的事。
她的右手食指,在通路被硬體級切斷之後,本應完全靜止。但就在剛才陳維說出400倍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一次極其微弱的抽動。不是4.73赫茲,不是任何她能識別的頻率。
更像是——回憶。
一個六歲女孩躺在手術檯上,有人在她耳邊說話。聲音模糊,被麻醉藥物和時間共同侵蝕,但語調的輪廓還在:溫柔的,帶著某種歉意的,女性的聲音。
沈星河的聲音。
蘇黎在六歲時見過沈星河。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從胃裡升起,卡在喉嚨口。她從未有過這段記憶——或者說,這段記憶從未被允許浮出水面,直到通路斷連的瞬間,某個封鎖機制隨之失效。
蘇黎。林宇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抬頭,發現林宇正看著她。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而是——她花了0.7秒才找到準確的詞——等待。他在等她決定要不要說。
他看出來了。
當然他看出來了。小腦深核通路賦予他的不只是資訊錨定能力,還有對協作節點狀態變化的異常敏感。她的瞳孔散大了0.2毫米,呼吸頻率從每分鐘14次降到了12次,右手食指有一次不屬於任何已知模式的微動——這些對林宇而言就像在她額頭上寫了字。
蘇黎做了一個決定。
我剛才想起了一件事。她說,聲音平穩,或者說,一段記憶剛剛解鎖。我六歲的時候——接受植入手術的時候——沈星河在場。
林宇沒有說話。
我不記得她說了什麼。但我記得她的聲音。蘇黎停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我的通路斷連之後,有一個封鎖機制跟著失效了。這段記憶是被主動壓制的,壓制它的——就是節點二通路本身。
通路在運作時壓制記憶,斷連後記憶釋放。林宇緩慢地說,這是一個安全閥設計。沈星河不希望你在通路正常運作期間知道這件事。
為什麼?
因為知道了會影響你的判斷。林宇的目光移向艙壁方向,你現在知道自己是被設計的輔助節點,知道沈星河親手操刀——如果這個認知在通路運作期間浮現,你對4.73赫茲訊號的響應可能會產生情緒性干擾。抗拒,或者過度配合。兩者都會破壞精度。
蘇黎沉默了五秒,然後輕輕點頭。
合理。她說,但現在通路斷了,記憶出來了,我需要面對一個問題:當訊號功率足夠強、節點三被啟用的時候,我的通路會不會自動重連?
秦落?林宇轉向AI。
根據現有資料推算,秦落回應,蘇黎的通路執行硬體級拒絕的原因是調變方式不匹配。如果節點三啟用後,系統完成三節點握手協議,鋸齒波調變將被納入通路的已知格式列表。屆時,通路大機率會自動重連。
重連後,蘇黎接著問,這段記憶會被重新壓制嗎?
秦落沉默了2.1秒。
機率78%。
蘇黎看向林宇。
兩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語言。林宇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診療臺旁邊,從工具架上取下一支醫用記錄筆和一張防水標籤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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