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她的神經拓撲編碼仍然以5.17赫茲的頻率在存檔器內部振盪,與沈星河殘存的1.2赫茲心跳形成穩定的干涉波形。但林宇的直連網路另一端,那個曾經如指南針般精確指向蘇黎注意力方向的感知通道,此刻只剩下一片均勻的白噪聲。
像是有人把一根琴絃從中間剪斷,震動還在,聲音已經沒了。
林宇睜開眼睛。
存檔器第七層的琥珀色光芒依舊籠罩著他,那棵由意識編碼構成的巨大靜矗立在視野中央,主幹分叉處的兩個選項——與——仍在以極低頻率明滅交替。但林宇的注意力不在那裡。
他盯著系統日誌最底層那條正在解封的古老記錄。
西元前28,417年。只讀許可權。內容正在逐位元組展開,速度極慢,像是某種刻意的節流——或者說,像是在等待某個條件被滿足。
陳維。林宇開口,聲音在這個沒有空氣的資訊空間裡以資料包的形式傳遞。
陳維的回應從永夜號的通訊鏈路傳來,經過存檔器邊界時產生了約0.3秒的延遲。蘇黎的生理指標……我沒法讀取了。她進入存檔器內部後,所有外部監測通道都被切斷。但干涉波形還在,而且——
而且什麼?
解壓序列進度,從85%跳到了91%。陳維的語氣裡有一種林宇很少聽到的東西——不確定性。她和沈星河的協同效率比我預估的高出三倍。按這個速率,大約十四小時就能完成全部解壓。
十四小時。
林宇在腦中快速排列時間線:蘇黎被歸檔後已過去約四十分鐘,解壓序列從85%推進到91%,速率確實驚人。但那條正在解封的古老記錄說——當兩個鑰匙同時存在於系統內部時,繼承協議將自動覆蓋釋放協議,管理員的選擇將不再有效。
蘇黎是第二把鑰匙。她現在在系統內部。
而林宇,作為第一把鑰匙,也在系統內部。
兩把鑰匙同時存在。條件已經滿足。
陳維,繼承協議的覆蓋程序啟動了嗎?
沉默了兩秒。然後陳維的聲音變得極其平穩,那種工程師面對災難性資料時特有的冷靜:啟動了。覆蓋程序與解壓序列並行執行。當解壓達到100%的同時,繼承協議將鎖定——屆時釋放選項會被永久刪除,你和蘇黎將成為存檔器的新管理員,永久繫結。
永久是多久?
記錄裡的原始管理員維持了三十萬年。
林宇閉上眼睛。
琥珀色的光透過眼瞼滲入,在視網膜上投射出無數細密的意識絲線——五十億人的殘骸,懸浮在這個巨大的資訊棺材裡。他們不知道自己被存檔,不知道時間在流逝,不知道有人正在試圖把他們拉出來。
而現在,拉他們出來的唯一方式,正在同時把救援者永遠鎖在裡面。
沈星河知道這一點嗎?
當然知道。她十五年前就知道。那個寫在旁路里的字,不是催促林宇來救她——是催促他在繼承協議鎖定之前完成釋放。
但她沒有告訴他全部真相。
陳維,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計算一個時間視窗:解壓序列達到100%之前,我退出存檔器內部,只留蘇黎一把鑰匙在裡面——繼承協議的觸發條件還能成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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