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時內,在3.2光年外的荒蕪座標,找到兩具相容載體。林宇的語氣沒有起伏,但他的大腦已經在高速運轉,你有方案。
半個方案。林遠再次切換投影。一顆行星出現在畫面中——灰藍色的表面,稀薄的大氣層,幾乎沒有地表水。信標座標附近0.3光年處有一顆未登記行星,光譜分析顯示地表存在大量有機矽基化合物。沈星河的筆記裡提到,存檔器的原始文明使用矽基神經網路作為意識載體——如果那顆行星上有殘留的矽基培養設施,我們可以在72小時內生成相容載體。
如果沒有呢?
林遠沒有回答。
林宇看著他的側臉,看到了一種熟悉的表情——那是他自己在面對不確定性時的樣子。不是恐懼,不是焦慮,而是一種冷靜的、幾乎是本能的計算狀態。
他們確實是同一個人的兩個版本。
還有一件事。林遠的聲音突然低了半度,意識重建陣列啟動時,需要兩個操作者同時提供神經拓撲作為校準基線。我們的拓撲高度重合,這本來是優勢——但存檔器的安全協議會將高度重合的雙訊號識別為複製攻擊,自動觸發防禦機制。
所以我們需要製造差異。
林遠轉過頭,直視林宇的眼睛,你在存檔器裡經歷了7秒意識中斷,神經拓撲邊緣被侵蝕過。我在外面等了十五年,拓撲也發生了自然漂移。理論上,我們現在的差異度應該足夠繞過防禦機制。但我沒有辦法驗證——直到真正啟動的那一刻。
如果不夠呢?
陣列會把我們兩個都當成入侵者,同時鎖定。林遠的語氣依然平淡,屆時不只是蘇黎和沈星河回不來,我們也會被困在陣列的隔離區裡。四個意識,零個身體。
林宇走到星圖投影前,伸手觸碰蘇黎信標的藍色光點。光點在他指尖跳動了一下,像是某種跨越光年的回應。
他想起蘇黎最後發來的那條資訊——七維座標,36.7℃的體溫資料,以及那句別等我們。
他從來沒打算聽這句話。
十一天航程。林宇收回手,轉身面對林遠,這段時間夠我們做什麼?
林遠站起來,走向指揮艙後方的一扇小門。門後是一個狹窄的工作間,牆壁上掛滿了工具,中央的工作臺上攤著一堆拆解到一半的電子元件。
夠我們把意識重建陣列的校準精度從當前的89%提升到95%以上。他從工具架上取下一把量子扳手——型號與林宇用了十幾年的那把完全相同——遞過來,你的修理技術應該比我好。我這十五年主要在維護,不是在創造。
林宇接過量子扳手。握柄的溫度、重量、手感,都與他丟失在逃生艙裡的那把別無二致。他轉動了一下調節環,聽到熟悉的咔噠聲。
89%到95%,六個百分點。他說,具體是哪個模組的問題?
超導線圈的第三層巢狀存在0.07特斯拉的場強波動,會導致意識錨定時產生相位漂移。林遠指著工作臺上的元件,我更換過三次線圈,波動依然存在。我懷疑不是線圈本身的問題,而是核心晶體與線圈之間的耦合介面存在微觀裂紋。
林宇已經走到工作臺前,俯身觀察那些元件。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超導線圈的表面,感受到了極其細微的不規則——不是裂紋,是某種有規律的凹凸。
這不是損傷。他說,這是編碼。
林遠愣了一下。什麼?
林宇把量子扳手切換到微觀掃描模式,對準線圈表面。掃描結果投射在扳手的小型全息屏上:那些凹凸確實構成了一串二進位制序列。
沈星河留的。林宇讀出了序列的前幾位,這是一組校準引數——她預見到了耦合介面的問題,把解決方案直接刻在了線圈上。
他抬頭看向林遠。
你說你等了十五年,一直在維護這艘船。
你檢查過線圈表面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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