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晶片從褲袋裡掏出來,放在操作檯上。
晶片很小,指甲蓋大小,邊緣被磨得發亮。背面那個符號——被豎線劈開的圓——在艙內冷光下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他盯著它看了九秒。
阿七,把陳維序飛船的航行日誌全部解密。優先順序:最近三十天的躍遷記錄。
已開始。預計需要四十七分鐘。加密層級為塔爾商用標準,非軍事級。
林宇點了點頭。他的左臂沉甸甸的,晶格在皮下發出極微弱的藍光,像一條冬眠的蛇。糾纏度31.7%,穩定。諧振腔在船體外殼嗡嗡作響,那個低頻震動已經成了背景噪音,像心跳一樣融進了拾荒船的骨架裡。
沈星河從走廊盡頭走過來。她的腳步很輕,但林宇的晶格感知在她進入三百米範圍的瞬間就捕捉到了——骨骼密度、肌肉張力、心率六十二。她右手握著什麼東西。
陳維序睡了。沈星河在操作檯對面站定,把手裡的東西放下。
一塊金屬碎片。巴掌大,邊緣參差,表面有燒蝕痕跡。
從他飛船殘骸上切下來的。沈星河用指尖推了推碎片,你看這個。
林宇拿起來。碎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極細的蝕刻字——不是人類通用文字,也不是塔爾商用語。筆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出來的,金屬在字跡周圍微隆起。
晶體族文字。林宇說。他的聲音很平,但握著碎片的手指收緊了。
你認得？
不認得。但我的手臂認得。
他說的是實話。碎片入手的瞬間,左臂晶格的溫度上升了零點三度,藍光亮了一個色階。不是疼痛,是某種……辨認。像是一把鎖碰到了對應的鑰匙坯子——還沒插進去,但形狀已經在互相試探。
林宇把碎片放回檯面,退後一步。
阿七,掃描這段文字。
掃描完成。無法翻譯。資料庫中無匹配條目。但字元結構與你左臂晶格第三層編碼的拓撲特徵相似度為89.4%。
沈星河抱起雙臂。所以他的飛船外殼上刻著和你身體裡同源的東西。
他說他被困了三十年。林宇的目光落在晶片上,三十年前他就在用晶體族的技術造飛船。或者——
或者飛船不是他造的。
林宇沒接話。他走到操作檯左側,調出星圖。天狼星系第十一行星的軌道資料浮現在全息投影中:一顆冰巨星,直徑四萬七千公里,環帶系統由碎冰和矽酸鹽碎片構成。沒有殖民記錄,沒有采礦許可,星際聯邦的公開資料庫裡只有一行標註——無開發價值,未勘測。
但晶片裡的座標指向那顆行星的第三環帶內側。
林宇的手指懸在投影上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一種從第305章就開始積累、被他用理性壓了兩天的憤怒。
他被設計出來。他的母親被選中、被利用、被殺死。他的身體是一個容器,他的人生是一條預程式設計的路徑。而現在,那條路徑的終點就在星圖上閃爍,像一個耐心等待了十八年的陷阱。
林宇的拳頭砸在操作檯邊緣。金屬發出悶響。
沈星河沒動。
我不去。林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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