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金色右眼看見了一切。
球體核心空間正在坍縮。那顆黑色珠子分解後留下的資料流仍在他神經系統裡奔湧,像滾燙的鉛水灌進毛細血管。他的顱骨內壁震顫,非人類語言的餘音還沒散盡——繼承協議啟動這五個字像釘子一樣楔在前額葉皮層裡。
他跪在地上。
不是自願的。雙膝撞擊金屬地板的聲音在球形空間裡迴盪了三次。他的左手——那隻已經蠟白、溫度低於正常體溫十二度的左手——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速度拍打地面。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凹痕。
他咬著牙根說出這個字。
左手停了。但不是因為他的命令。是因為它拍到了什麼東西。
指尖下有一條縫。
林宇用右眼看向那條縫——七層結構同時展開:表層是鈦合金,第二層是絕緣陶瓷,第三層是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半透明材料,第四層開始全是空的。不是被掏空的空,是從未被填充過的空。這條縫是球體建造時就預留的。
他的左手自己伸了進去。
不——
手指觸到了冰冷的圓柱體。直徑大約三釐米,長度不超過十五釐米。他的左手把它拽了出來。
一根銀灰色的管狀物,兩端密封,表面刻著極細的螺旋紋路。林宇認得這種紋路——和他量子扳手手柄上的一模一樣。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的加工精度、相同的螺距、相同的起始角度。
他的右眼告訴他更多:管子內部有液體,液體裡懸浮著一枚晶片。不是陳維序那枚。是另一枚。
身後傳來金屬摩擦聲。
陳維序還站在那裡。他的脊椎上那些0.034赫茲的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下頜骨,讓他的面部肌肉不規則地抽動。他看著林宇手裡的管子,嘴角歪了一下——不是笑,是紋路在拉扯他的面部神經。
你母親……藏了兩份。陳維序的聲音斷續續,像訊號不好的通訊頻道。一份給你。一份……給它。
給什麼?
陳維序沒回答。他的右手舉起了那枚從鉛盒裡取出的晶片,朝牆壁上的槽位走去。他的步態已經不像人類——膝蓋不彎曲,整條腿像鉸鏈一樣擺動。
林宇站起來。
他的身體比他的思維快。左手攥緊銀灰色管子,右手抓住陳維序的手腕。接觸的瞬間,他的右眼看見了陳維序體內的全部結構:脊髓已經有百分之七十三被金色物質替換,心臟還在跳,但節律是0.034赫茲——不是人類心臟的頻率。
陳維序轉頭看他。那隻同樣金色的右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你攔不住。陳維序說。不是我要放回去。是它在收回自己的東西。
林宇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不是因為糾纏度。是恐懼。純粹的、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恐懼。他看著陳維序的臉——這張臉在三天前還能做出人類表情,還能說出帶有目的和算計的話。現在它只是一個被操縱的面具。
七十二小時。陳維序說過七十二小時後徹底失去自我。現在過去了多久?林宇不知道。他在球體內部沒有時間感。
你還在裡面嗎?林宇問。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小。
陳維序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然後他的左眼——那隻還是人類棕色的左眼——眨了一下。只眨了一下。
林宇鬆開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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