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存晶片比林宇的小指甲還小,邊緣磨損嚴重,標註的是用刀尖刻上去的,筆畫歪斜,像是在顛簸中完成。
林宇把晶片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蹲在貨艙門口,膝蓋抵著冰冷的金屬地板。貨艙裡空得乾淨——不是被搶劫的那種亂,是被系統性清空的整潔。沈星河的輪椅軌跡從艙門延伸到走廊盡頭,兩道平行的淺痕,然後消失在氣閘門前。
她自己走的。林宇說出聲。不是對誰說,只是需要確認這件事。
母親站在他身後三米處,右手仍攥著那根脛骨削成的武器。她的呼吸比正常人慢——每分鐘大約八次,林宇在摺疊縫隙裡數過。束縛材料在她手腕上留下的紅痕正在褪色,但沒有完全消失。
晶片插進去。母親說。
林宇沒動。他盯著晶片上的,拇指摩挲著刻痕的深度。沈星河用了很大力氣,刀尖幾乎穿透晶片基板。
她為什麼跟追蹤者走?
插進去你就知道。
林宇站起來,轉身面對母親。駕駛艙的應急燈把她的臉切成兩半——左邊暖黃,右邊陰影。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和三十分鐘前承認親手將核心植入嬰兒體內時一模一樣。
他走向操作檯,把晶片塞進讀取槽。
螢幕亮了。不是文字,不是影片,是一張三維掃描圖——一具人體骨骼,從頸椎到骶骨,每一節都被標註了編號。林宇認出這是標準醫學掃描格式,但骨骼內部有異常:二十二個節點,散佈在脊椎、肋骨和髖骨之間,每個節點都是一個微型空腔,直徑在0.3到0.8毫米之間。
這不是林宇的骨骼。
掃描圖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沈星河,2497年3月,聯邦第七醫療站。」
林宇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住了。
二十二個空腔。二十二個可以植入某種東西的位置。晶片上刻的。
他猛地轉頭看向母親。
你知道?
母親沒有回答。她走到操作檯旁,用武器的尖端點了螢幕上第十四個節點——位於第三腰椎內側。那個空腔比其他的大,邊緣有明顯的骨質增生痕跡,像是曾經裝過什麼東西,後來被取走了。
你父親造了五顆核心。母親的聲音很平,但核心需要載體。人骨骼是最穩定的共振基座。他測試過金屬、陶瓷、合成骨——全部失敗。只有活人的骨骼能維持共振不衰減。
林宇的目光回到螢幕上。二十二個空腔,散佈在一個年輕女性的骨骼裡。沈星河。那個坐在輪椅上、從未解釋過自己為什麼無法行走的沈星河。
她不是癱瘓。林宇說。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得像砂紙。她是被掏空了。
第十四個節點被取走後,脊椎失去結構支撐。母親說,其餘二十一個仍在原位。它們不是核心,是共振放大器——你父親稱之為。單獨無用,但如果五顆核心同時啟用,二十二根骨釘會將共振範圍從三米擴充套件到——
夠了。
林宇一拳砸在操作檯上。螢幕震了一下,掃描圖扭曲又恢復。他的指關節傳來鈍痛,右掌那顆嵌入的球體隨著衝擊發出一聲低頻嗡鳴,像被驚醒的蜂群。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焦黑的皮膚邊緣已經開始結痂,球體的暗金色光澤從傷口縫隙中透出來。他的手在抖。不是冷,不是痛——是憤怒。
父親在他出生前就計劃好了一切。母親執行了植入。沈星河的身體裡裝著二十二個零件。周深的脊椎裡有一個空洞。所有人都是林遠征的實驗材料。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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