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率針紮在掌心，痛覺像電流一樣從指尖竄到肩胛骨。林宇看見了兩層世界——自己站在氣閘艙裡，腳下是冰冷的金屬格柵；同時，另一個也站在某處氣閘艙裡，姿態完全一致，左眼虹膜偏黃。
兩層畫面疊在一起，像兩張透明膠片重合。
LY-0在笑。
林宇能感覺到那個笑——不是看見的，是透過針傳來的。薄膜在掌心裡蠕動，把對方的面部肌肉運動翻譯成了觸覺訊號：顴骨上提，嘴角拉伸，眼輪匝肌收縮。
然後LY-0動了。
他在自己那一層畫面裡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林宇的方向。暗金色斑點從他的指縫間滲出，匯聚成一條細線，像蛛絲一樣朝林宇這邊飄來。
林宇的右手開始發燙。
不是針的溫度——是掌心皮膚下面，血管裡的暗金色物質在響應。它們朝著LY-0的方向湧動，像鐵屑被磁鐵吸引。林宇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他用左手抓住右腕，把整條手臂按在氣閘艙壁上。金屬冰涼，但壓不住皮膚下面的灼熱。
周棠！他喊了一聲。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氣音。
駕駛艙方向沒有回應。
兩層畫面開始錯位。LY-0那一層在加速——對方已經邁出了步子，朝著什麼方向走去。林宇看不清他周圍的環境，只能看見那雙赤腳踩在灰色地面上，腳底板有燒灼的疤痕。
林宇試圖拔出針。
針紋絲不動。薄膜已經從掌心蔓延到了腕關節，把針柄和皮膚焊在了一起。他用左手去掰，指甲嵌進薄膜邊緣，撕下一小片——暗金色的碎屑飄在零重力裡，緩慢旋轉。
疼。不是傷口的疼，是骨頭裡面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髓裡膨脹。
LY-0停下了腳步。
兩層畫面重新對齊。對方轉過身，直視林宇——或者說，直視這條連線。他的嘴唇動了，薄膜把振動翻譯過來：
你在抵抗。沒用的。針認的是頻率，不是人。
林宇的牙關咬緊，太陽穴的血管在跳。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薄膜已經覆蓋到了前臂中段，表面流動著暗金色的紋路，和那個地下球體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恐懼從胃底升起來。不是面對敵人的恐懼，是面對自己身體失控的恐懼。他十八年來從沒有過這種感覺——自己的手不聽自己的話。
氣閘艙的內門突然彈開。周棠站在門框裡，左手握著什麼東西——一根比曲率針短一半的銀色細管，末端有藍色冷光。
她沒說話，直接走過來，把細管按在林宇右前臂薄膜蔓延的最前沿。
藍光亮起的瞬間，薄膜停止了擴散。像被凍住了一樣，暗金色紋路的流動凝固在原地。
林宇的呼吸粗重，胸腔起伏。兩層畫面裡，LY-0的表情變了——笑容消失，眉頭皺起。他再次張嘴，但這次薄膜沒有傳來振動。連線被截斷了。
畫面坍縮回一層。只剩氣閘艙，只剩自己的手，只剩周棠站在面前，細管按著他的前臂不動。
呼吸。周棠說。
林宇吸了一口氣。艙內迴圈空氣的味道——金屬、臭氧、一點潤滑油。真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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