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把夾克裡的斷手換到左側內袋,拉鍊拉到頂。斷手的溫度透過樹脂封層和布料傳來,不冷不熱,恰好是人體溫度——三十六度五。這不對。一隻被樹脂封存了至少二十年的斷手,不應該有溫度。
他沒有停下腳步。
駕駛艙的密封門在他身後合攏,氣壓平衡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響。沈星河的全息投影從操作檯右側彈出,藍色光點組成她慣用的簡化人形輪廓。
周遠離開了休眠艙。沈星河說,他正在向你飛船方向移動,速度每秒一點三米。中校跟在他後面七米。
林宇沒有回答。他把右手攤開,掌心的暗金色球體安靜地嵌在骨縫間,沒有脈動,沒有光。從他拿到斷手的那一刻起,第一顆核心就徹底沉默了。像是在裝死。
他用左手從內袋裡掏出斷手。樹脂表面光滑,透過琥珀色的封層能看見父親的指骨、肌腱的灰白截面,以及掌心正中央那顆比他自己的稍大一圈的暗金色球體。第三顆核心。它在緩慢地轉動,每三秒完成一圈,方向與時鐘相反。
他把斷手放在操作檯上。
沈星河,關閉對接通道。
關閉對接通道意味著切斷與鉅艦的物理連線。周遠和中校將無法登船。
我知道。
氣閘艙傳來金屬脫扣的悶響。對接臂收回,飛船輕微震顫了一下。操作檯上的斷手因為震動滑了兩釐米,樹脂底部磕在金屬面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那聲音不對。太空心了。
林宇拿起斷手翻轉過來。樹脂底部有一道細縫,不是裂紋,是被精確切割過的。他用指甲摳進去,沒有用。他從工具帶裡抽出量子扳手,調到最低功率,沿著細縫劃了一刀。
樹脂底部彈開。
裡面不是空的。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金屬薄片貼在樹脂內壁上,表面刻著極細的線條。林宇把它湊近眼前——不是文字,不是符號,是一張電路圖。極其簡單的電路圖:一個輸入端,一個輸出端,中間只有一個節點。
他的後頸突然發燙。
第五顆核心在震動。不是之前那種高頻脈動,而是一種緩慢的、沉重的搏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脊椎裡翻了個身。暗金色文字再次寫入他的視網膜,這次只有四個字:
「接上它。」
林宇把金屬薄片攥在手心。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從三個月大開始,有人在他脊椎裡塞了一顆核心。十八年。他摸過無數次後頸那個硬質凸起,以為是骨骼發育異常,以為是拾荒時摔傷留下的舊傷。十八年裡沒有任何人告訴他。母親沒有。周遠沒有。那個中校沒有。現在這顆核心開始給他下指令,像他是一臺等待輸入的終端。
他把金屬薄片摔在操作檯上。
我不接。
第五顆核心沒有回應。後頸的溫度緩慢下降,搏動停止。沉默。
沈星河的投影閃了一下。外部通訊頻道收到訊號。來源:鉅艦橋。傳送者身份無法確認。
內容。
純文字。內容為:你有九分鐘。之後追蹤者會找到你。不是透過引力波。
林宇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麼意思,不是透過引力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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