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餃子館。
炘南的手指靈巧的在黑白琴鍵上跳躍、舞動、彈奏,悠揚悅耳的琴聲繚繞的迴盪在餃子館內,他本就生的俊秀,眼眸狹長,氣質溫潤如玉,垂頭看向鋼琴的時候,仿若一幅完美的動靜皆宜的畫作。
然而只有細心的觀察他的表情,才能發現他其實現在有點心不在焉,眼神不時掠過大廳門口,就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當他一曲終了,翻開琴譜的下一頁的時候,他的側邊驀然間落下一片陰影,炘南吃了一驚,抬眼望去,就看見一身黑衣、氣質桀驁、面孔帶著似笑非笑神情的年輕男性正抱著手,站在琴邊,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
“張健。”
炘南聲音沉穩,他自然認得出這個青年,不如說簡首算太過熟悉,就連此刻他微微抽動嘴角,炘南都能猜的到他下一秒要說什麼。
果不其然,被叫做張健的青年不虞的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說道。
“你剛剛第三章節第十一小節彈錯了,這是個很低階的錯誤,你到底在幹什麼?難不成只是幾天沒見,你的水平就斷崖式下滑了嗎?”
他刻意的把眼神掃過炘南的手指,眸子裡帶著滿滿的惡意:“背琴譜的人,如果連音節都能彈錯,下次比賽,你就不配和我站在一個賽場上。”
炘南被他一頓擠兌,沒了繼續彈琴的心思,雖然他本來就打算再彈一曲就出門的,只是張健的出現讓他心情也不怎麼愉快,所以他眯起眼眸,不怒不喜的說道。
“既然我們各自都有自己的看法,那就各自堅持自己的看法就好了,現在說什麼都只是放大話,賽場上見真章吧。”
“哼,也就是上次比賽的評委都不是看重感情表達的型別,所以你才能獲勝,等到了更大的舞臺上,你還能靠這招騙過多少人?”
張健冷聲道:“你的琴音根本毫無感情和情緒波動,李炘南,你這個人心裡就是空的,彈琴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你完成自我期待和許願榮耀的工具?還是獲得那群迷戀你的外貌的淺薄的女人的喜愛的渠道?”
炘南拉下琴板蓋住琴鍵的動作一頓,而當他再次開口的時候,他的眼神和麵孔就像被點點的風霜與嚴寒浸染,呈現出一種冷漠如同琉璃瓷器一般的透明感,他略微低了聲音,那話語裡也像染了寒冰。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我不否認這一點。”
李炘南是個太完美的蓮臺金身佛像,從小蘭、惠姨、敏慈,到美真、東杉、加魯博士,沒人說過他不是好人,都下意識的認為他是個好朋友,故而理所當然的把一切事情都攤開和他講,也因此,東杉每次被炘南以無所謂和堅決的態度拒絕共同訓練時,他總是會疑惑,就好像疑惑於他心目中的好朋友突然間變了個樣那樣——然後憤怒就會蓋過這奇妙的疑惑,所以東杉總是沒能發覺李炘南心裡的異樣。
年幼時失去父母的事情他總是不提,因為他是溫柔的、春風拂面的、王子一般優雅又體貼從容的人,然而你要讓李炘南自己來說,他大概會給出一個讓所有人始料不及的答案。
——我只是覺得,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沒有必要提起來,讓別人知道,甚至因為這件事對我施加憐憫。
李炘南很清楚,世界上一切事情在他眼裡其實都可以只分為兩項,“我自己的事情”,“別人的事情”。
獲得鋼琴比賽冠軍是母親臨終前和他說的最後一個願望,所以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而成為鎧甲勇士保護大連市,這份責任說得再天花亂墜,那也不屬於“李炘南自己的事情”。
要把這兩樣事情劃分出清晰的割裂線並不是因為李炘南在逃避這份責任,只是很多時候他會有些涼薄、有些漠然的想。
……拯救世界的應該是英雄,而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自己,是絕對稱不上“英雄”二字的。
高居廟宇的神像垂眸,慈悲憐愛的俯瞰上香叩求菩薩保佑的塵世凡人,然而神像只是微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他的腦海中驀然間閃過另一張面孔,比他小兩歲的少女有一次坐在打烊後的餃子館,摩挲著那形似照相機的紅色召喚器,面孔被橘色的燈光餘暉浸染出略帶冷厲的弧度,然後她突然間抬眼看向他,靜靜的說道。
“炘南哥,有些時候對自己坦誠點沒什麼不好的……人都是會犯錯的。”
那麼一秒鐘,李炘南差點以為她看穿了這具泥雕佛像下的黃銅中空內胎,然而少女只是笑了笑,低下頭略帶悵然的說道。
“……因為不犯錯的人生,就只剩下終點了。”
“……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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