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華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目光像帶著鉤子，特意在沈知秋身上停頓了片刻，那眼神里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與挑釁，隨後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屋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要是有份安穩的正式工作，拿著固定工資，也不會來爭這個名額，肯定把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畢竟大家下鄉都不容易，誰不想早點回城過好日子呢。”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知青裡，就只有沈知秋在鎮上的糖廠有份正式工作，不用像其他人那樣靠掙工分過日子，每月還能拿到工資，馮國華這話的指向性再明顯不過，就是暗指沈知秋佔著好處，不該再來摻和這個名額。
沈知秋聽著這話裡裹著的陰陽怪氣，心裡冷笑一聲。她本就沒打算去上什麼工農兵大學，單說她和陸沉舟早就約定好，一年之內就結婚，到時候她要去部隊隨軍，根本沒必要折騰這一趟。更何況，她心裡清楚，再過幾年，高考就會恢復，到時候工農兵大學的文憑只會變得尷尬，根本比不上正經高考考出來的學歷，犯不著為了這個名額費心思。
“那可不一樣。”沈知秋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馮國華，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鋒芒，像一把藏在棉絮裡的刀，“工農兵大學畢業，可是能首接轉成城市戶口，還能分配正式工作的，這對咱們下鄉知青來說，是多大的誘惑，馮知青不會不清楚吧？你覺得，這樣關乎前途命運的名額，真有人會隨便讓出來？”
馮國華被她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憋得臉頰漲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原本挺首的腰桿也不自覺地彎了彎。沈知秋見他這副窘迫模樣，心裡的鬱氣散了些，又補充道：“我不參加這個名額的競爭，我在糖廠有穩定的工作，犯不上為了這個名額，讓一些不三不西的人背後說嘴，平白惹一身閒話，落得個貪得無厭的名聲。”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屋裡又是一陣寂靜，有人偷偷打量著馮國華的臉色，有人暗自佩服沈知秋的乾脆，原本緊繃的氣氛，因為這一番話，變得更加微妙起來。
她話音剛落，顧呈就開口了：“西曦一個人我不放心，我也不參加。”顧然立刻接話：“我跟我哥一起，我也不去。”三人即將回城的事，還沒跟其他人透露，此刻倒藉著這個機會表明了態度。
這話一齣，屋裡的氣氛又變了幾分。原本還在暗自盤算的知青們，看著顧呈兄弟倆乾脆的模樣，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這下，剩下的就只有史志峰、馮國華等幾個下鄉多年、遲遲沒能等到回城機會的“老知青”還在糾結猶豫，眼神里滿是掙扎與不甘。
馮國華臉色稍緩，目光一轉，又落到了悶頭抽菸的史志峰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試圖拉人“同盟”：“志峰，你家裡條件也不差，城裡還有親戚幫襯，犯不著跟我們這些沒退路的人搶，還湊這個熱鬧幹嘛？”
“為什麼不參加？”史志峰說，“要是能考上，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行了，”孫強打斷他們，語氣嚴肅起來，“到時候考試，大家各憑本事，但記住一條，不準在背後搞小動作。散了吧。”
沈知秋挽著陳西曦的胳膊，慢悠悠地走出知青點。傍晚的風帶著田野裡的青草香，吹在臉上格外舒服。陳西曦輕輕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知青點的方向，眉頭微蹙，小聲問：“你說，就這一個名額，他們真能安分守己，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手段嗎？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