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秋踩著上班的鈴聲進了辦公室,手還沒來得及捂熱搪瓷杯,就拉著田甜往角落湊。“正好永芝姐去叫材料了,田甜,跟你說個事,咱們得給永芝姐挑份禮物,你說送啥好?”她壓低聲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我原先想送暖壺,可轉念一想,永芝姐家裡哪能缺這個?”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肖桂弟的腳步聲,藍布工裝的衣角還沾著點室外的寒氣。田甜趕緊朝她招手:“桂弟快來!”
肖桂弟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剛解開圍巾就問:“咋了這是?”
“商量給永芝姐送禮物呢,你有想法不?”沈知秋遞過一把椅子。
肖桂弟坐下琢磨片刻,笑著擺手:“我本想扯塊紅布,可又不好買,這才沒敢定。”
“哎喲!”甜甜突然笑出了聲,手指點了點沈知秋,又指了指肖桂弟,“巧了不是!知秋說想送搪瓷盆,我原先也想送暖壺,結果都怕人家裡有,咱們仨這心思,倒湊一塊兒了!”
三人圍著暖爐笑了一陣,甜甜忽然提議:“要不周末去商店轉轉?供銷社和百貨商店都看看,說不定能找著合適的。”肖桂弟當即點頭:“我週末沒事!”沈知秋也應下來:“我也行,就定週六吧!”
週六的晨光剛漫過街角的老槐樹,沈知秋就騎著二八大槓往供銷社趕。
遠遠就看見田甜和肖桂弟站在門口,田甜的麻花辮上還繫著條粉紗巾,在風裡輕輕飄。
“等急了吧?”沈知秋支好車,拍了拍車把上的霜花。
“剛到呢!”兩人笑著迎上來,三個人並肩走進供銷社。
賣布的櫃檯前掛著幾匹灰的、藍的布,唯獨沒見著紅布,原本想給永芝姐添床被套的心思,只好先放一放。
其他櫃檯的東西也不算全,搪瓷盆、暖壺擺得倒整齊,可轉念一想永芝姐家未必缺,又都搖了搖頭。
正逛著,沈知秋瞥見了上次幫她收奶粉票的售貨員,對方正低頭理貨,看見她路過,立刻抬起頭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都帶著暖意。
三人空著手往外走時,那位年長的售貨員忽然追了兩步,隔著人群喊:“同志!等一下!”
沈知秋回頭,只見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百貨商店最近該到一批上海來的新發卡,你們要是喜歡,不妨去碰碰運氣。”
“謝謝!”
“那咱們去百貨商店看看?”沈知秋轉頭問兩人。
“走!”田甜拉著肖桂弟的手,腳步都輕快了些。
百貨商店比供銷社安靜些,木質櫃檯擦得鋥亮,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貨架上,連搪瓷杯上的花紋都顯得鮮亮。
三人徑首往賣髮飾的櫃檯去,遠遠就看見圍了幾個姑娘,嘰嘰喳喳地指著櫃檯裡的東西。
擠進去一看,田甜立刻拽了拽沈知秋的袖子,聲音裡帶著雀躍:“知秋,你看那個!”
沈知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櫃檯裡躺著一對蝴蝶形狀的彈簧髮夾,金屬的蝶翼泛著柔和的光,上面鑲嵌的藍色水鑽像浸了水的星星,輕輕一動就閃著細碎的亮。
肖桂弟湊過來,也忍不住點頭:“好看,這樣式少見。”
沈知秋趕緊朝售貨員招手:“同志,麻煩拿一下這個蝴蝶髮夾!”
售貨員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髮夾取出來:“這個蝴蝶髮夾西塊二一個,就剩這兩個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認可。沈知秋掏出錢包:“我先付了,你們倆回頭給我就行。”
八塊西毛的票子遞過去,售貨員把髮夾放進油紙袋裡,笑著說:“這髮卡配黑頭髮最好看,你們眼光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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