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到了皇城裡，先找好了一家客棧住下，休息了一個晚上，他們睡得很香，
皇城的清晨，他們是被駝鈴與馬蹄聲喚醒的。
白霧還未散盡，晨曦剛剛染紅東邊的天際，沉重的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等候多時的商旅隊伍便陸續湧入城中。駱駝揹負著來自西域的香料與織物，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拉貨的板車軲轆轉動，與商販們的吆喝聲交織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剛出爐的胡餅香氣、牲畜的體味，還有從沿街食鋪飄來的濃郁骨湯味道。
白飛龍站在客棧二樓的窗前，靜靜注視著下面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腰間繫著一條褪色的黑腰帶，腳上的布鞋已經磨破了邊。這副打扮與街上來往的道士並無二致，唯有那雙眼睛——銳利而沉靜，不像是個尋常出家人。
“看什麼呢？”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白飛龍沒有回頭，目光仍鎖定在街角幾個佩刀的官兵身上。“看這大燕朝的皇城，與我們生活的大山裡相比，更加繁華了。”
賽鳳走到他身旁，同樣一身樸素的灰白道姑打扮，頭髮整齊地挽成髻，插著一根木簪。她的臉龐因連日奔波而略顯憔悴，卻依然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端莊氣質。她順著白飛龍的視線望去，眉頭微蹙。
“越是繁華，守衛越是森嚴。”她低聲道，“昨日進城時，我注意到城門守衛對文書的檢查格外仔細，特別是對我們這般年紀的男女。”
白飛龍嘴角浮現一絲苦笑。“他們自然在找我們。只是他們想象中的前朝太子與太子妃，該是錦衣華服，前呼後擁，怎會想到我們竟是這般模樣混跡於市井之中。”
二人沉默片刻，回憶起以前那場驚心動魄的逃亡。前朝餘脈在最後的據點被攻破，父皇母后殉國，忠心護衛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才使他們得以逃脫。那一夜的烽火與鮮血，至今仍時常在夢中重現。
“我們如今是清虛道長與靜雲道姑，”賽鳳輕聲提醒，“前塵往事，如過眼雲煙，再不可提起。”
白飛龍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你說得對。走吧，該去準備我們的算命攤了。”
客棧老闆姓趙，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身材微胖，滿面紅光，一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卻透著商人的精明。見白飛龍和賽鳳下樓，他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二位道長起得真早，這是要出去擺攤了？”趙老闆搓著手問道，“要不要先用些早膳？小店雖比不上大酒樓，但粥飯小菜還是備得齊全的。”
白飛龍拱手回禮：“多謝趙老闆好意，我等修道之人，晨起需先做功課，暫時不便進食。”
“理解理解。”趙老闆連連點頭，目光卻不離二人，“說起來，二位是從何處來的？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賽鳳微微一笑，接話道：“我們師徒二人自天霧山而來，一路雲遊，途經多地，口音混雜，讓老闆見笑了。”
“天霧山？那可是修道聖地啊！”趙老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難怪二位氣質不凡，想必道法高深。”
白飛龍謙遜地搖頭：“不過是略通皮毛，不敢妄稱高深。我等奉師命遊歷，既為增長見聞，也為濟世度人。”
趙老闆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即壓低聲音：“不瞞二位，這皇城腳下，達官貴人多，平民百姓也多，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擺攤算命這行當，競爭可不小。東市有張半仙，西市有李鐵嘴，都是城中叫得上名號的人物。二位初來乍到，怕是得費些功夫才能站穩腳跟。”
“多謝老闆提點。”白飛龍神色平靜，“我等不為爭名奪利，隨緣度日罷了。”
趙老闆呵呵一笑：“那是那是。不過嘛，這集市上人來人往，訊息也靈通。昨日就聽說，朝廷又抓了幾個前朝餘孽，午門外怕是又要見血了。”他說這話時，眼睛似有若無地瞟向白飛龍。
白飛龍面不改色，只淡淡道：“紅塵俗事，非我出家人所應過問。”
趙老闆連連稱是，又寒暄幾句，便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回到房間，賽鳳關上門，面色凝重。“這趙老闆不簡單，剛才那番話，似在試探我們。”
白飛龍輕輕掀起窗簾一角，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能在皇城開客棧的，哪個不是八面玲瓏？他或許是受人指使，或許只是天性多疑。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加倍小心。
集市位於皇城東南角，是城內最大的交易場所。縱橫交錯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雲集。綢緞莊、藥材鋪、鐵匠鋪、酒樓茶肆，應有盡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蹄聲、孩童嬉鬧聲，匯成一片生機勃勃的喧鬧景象。
白飛龍和賽鳳在集市邊緣選了個不起眼的位置擺攤。這裡離主街稍遠，人流量不大，但相對不引人注目。他們掛起一面簡單的布幡，上書“卜算吉凶”四字，擺上一張矮桌，兩個蒲團，便是全部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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