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長之能,必能解陛下求道之渴。皇上必以上賓之禮相待,還請道長萬勿推辭,否則,下官在皇上面前,可就無法交代了。”
話已至此,再推脫反而顯得可疑。白飛龍與賽鳳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此乃險棋,亦是契機!
白飛龍深吸一口氣,彷彿無奈順應天命般,稽首道:“既是陛下隆恩,貧道……遵旨便是。”
在客棧內外眾人或驚訝、或羨慕、或敬畏的目光注視下,白飛龍和賽鳳隨著蕭景,從容地步出客棧,登上了那輛早已等候在外的、裝飾華貴卻不失雅緻的宮廷馬車。
馬車內部空間寬敞,鋪設著柔軟的錦墊,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彷彿暫時隔絕了危險。
馬車緩緩啟動,向著那座巍峨莊嚴、象徵著大燕王朝最高權力中心的皇宮駛去。
車內,賽鳳再也按捺不住,以極低的聲音,幾乎是氣聲問道:“殿下……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蕭景,他……”
白飛龍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目光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窗縫隙,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人群、商鋪、酒樓……這京城的繁華,曾是他幼時記憶中的一部分,如今卻已物是人非。
“蕭景……他認出了我。”白飛龍的聲音低沉而肯定,“至少,他起了疑心,而且是非常大的疑心。”
“那他為何不抓捕我們,反而……”賽鳳不解。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或者說,這是他背後之人的意圖。”白飛龍目光深邃如淵,“他提到的北疆大捷預測,絕非空穴來風。
我當年隨師父學藝時,確曾依據星象與各地民情,推斷北疆將有戰事,且朝廷若用兵得法,可獲大勝。此事我只與師父及寥寥幾位隱世道友談論過,絕無外傳。
蕭景能如此準確地道出,說明……我們的行蹤,甚至我們的一些底細,早已在別人的掌握之中。”
賽鳳倒吸一口涼氣:“是誰?”
白飛龍搖了搖頭:“不知。可能是朝中某位手握重權,卻又與燕帝並非一心的大臣;也可能是某個我們尚未知曉的神秘組織。但無論如何,蕭景今日之舉,是在幫我們,或者說,是在利用我們。”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燕帝晚年,篤通道教,渴求長生,已到了痴迷的程度。
為此,他大興土木,修建宮觀,寵信方士,甚至因此荒疏朝政。朝中忠直之臣屢次勸諫,反遭貶斥。蕭景將我們以‘道家高人’的身份送入宮中,正投燕帝所好。
我們不但可以藉此擺脫眼下追捕的危機,獲得一個極其安全的身份掩護,更能近距離觀察朝堂動向,接觸宮廷內部。”
“所謂‘大隱隱於朝’,”白飛龍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誰能想到,朝廷畫影圖形,苦苦搜尋的前朝太子,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當朝皇帝的座上賓,活動於他的眼皮底下?”
賽鳳恍然,但憂慮未減:“可這無異於火中取栗!宮中規矩森嚴,耳目眾多,一旦言行有失,身份暴露,便是萬劫不復!”
“風險與機遇並存。”白飛龍輕輕握住賽鳳的手,她的手因為常年練武,帶著薄繭,卻溫暖而有力。這簡單的動作,傳遞著安慰與力量。“復國之路,何曾平坦?
我們從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今日蕭景此舉,雖動機不明,卻無疑是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機會。
這盤錯綜複雜的大棋,我們原本處於絕對的劣勢,但此刻,我們至少成功地在這鐵板一塊的棋盤上,嵌入了一顆關鍵的棋子。”
他目光堅定,彷彿穿透了馬車的廂壁,看到了那深不可測的皇宮,看到了那波瀾雲詭的未來。“今日這一局,我們險中求勝,贏了第一步。”
馬車駛過繁華的御街,遠處,巍峨的宮牆已經隱約可見,硃紅的宮門如同巨獸的口,吞噬著過往的一切。陽光灑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卻也投下了沉重的陰影。
白飛龍鬆開賽鳳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道袍,將那份屬於亡國太子的深沉與仇恨,徹底掩藏於“清虛道長”的超然物外之下。
他知道,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一場更加兇險、更加考驗智慧和意志的博弈,即將開始。
他將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猜忌心重的燕帝,還有朝堂上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以及蕭景及其背後勢力那深不可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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