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兵部給事中的如夫人前來問子嗣,言語間透露出其夫因上書直言邊軍糧餉剋扣問題,惹得陛下不悅,而負責邊軍後勤的將領,據說與肖貴妃孃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些資訊雜亂無章,卻像一塊塊拼圖,逐漸勾勒出朝堂上明爭暗鬥的輪廓。李相一系與國師玄靈子為首的“靈蛇宗”一黨,在漕運、鹽政、邊軍、吏治等各個方面都在進行著激烈的博弈。
與此同時,關於三皇子急病背後“夢陀羅”與“赤焰砂”的調查,在御藥房太監李德海“意外”溺亡後,似乎陷入了僵局。
韓鐵動用了在宮內的暗線,也只能查到李德海確實經手過那批含有赤焰砂的南境藥材,以及負責登記暹羅貢品(內含夢陀羅)的太監是其同鄉,除此之外,再無線索指向更高層的人物。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關鍵時刻乾淨利落地掐斷了所有線索。
“李德海死得太巧了。”韓鐵在一次秘密會面中,沉聲對白飛龍說道,“宮中水太深,我們的人不敢過於深入,怕打草驚蛇。”
白飛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宮內的路走不通,那就從宮外查。南境來的赤焰砂,暹羅進的夢陀羅,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出現在宮裡。
它們流入皇城,必然有其隱秘的渠道。查那些有門路搞到這些稀罕物件的黑市商人,查最近有哪些勢力在暗中蒐羅這些東西!”
韓鐵領命而去。這條線調查起來更為兇險,涉及到的往往是盤踞地下、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以及那些背景深厚、手眼通天的秘密商會。
緣來堂的日子,便在這樣表面平靜、內裡緊繃的狀態中一天天過去。白飛龍的醫術和賽鳳的卜卦越發有名,甚至開始有一些低品的官員,私下前來請教風水佈局、官運前程。
白飛龍來者不拒,但自有分寸。對於尚有良知、能力不錯的官員,他會依據易理,給出一些趨吉避凶的建議;對於那些一心鑽營、心術不正之輩,他要麼虛與委蛇,要麼暗中在其命理風水上做些無關痛癢、卻足以讓其疑神疑鬼的小手腳,使其難以真正得意。
這一日,黃昏時分,緣來堂內已無病人。白飛龍正在整理今日的醫案,賽鳳則在小心地擦拭著那套寒光閃閃的銀針。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普通布衣、頭上戴著寬簷斗笠的人影閃了進來,反手迅速掩上了門。
白飛龍和賽鳳立刻警覺起來。來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目光堅定的臉,正是韓鐵。他氣息微喘,顯然是一路急行而來。
“小公子,有訊息了!”韓鐵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查到了‘鬼市’的一箇中間人,人稱‘泥鰍黃’,專門經手各種見不得光的稀罕物件。他前兩個月,曾出手過一批南境赤焰砂,量不大,但純度極高。
買主很神秘,沒露真容,但‘泥鰍黃’隱約聽到護送的人私下交談時,提到了‘觀裡’、‘仙師’之類的字眼!”
觀裡?仙師?白飛龍眼中精光一閃。在這皇城,能被地下勢力稱為“觀裡”且與“仙師”掛鉤的,最大的可能便是國師玄靈子所在的“玄靈觀”!
“還有,”韓鐵繼續道,“關於暹羅的夢陀羅,雖然沒直接查到買家,但我們的人發現,近半年來,有幾批暹羅的貢品船在抵達津港後,都曾有過短暫的、不在官方記錄上的停留,有神秘的小船靠近過。
負責這些船隻檢驗的一個小官,他的姐夫,是在玄靈觀擔任採辦的道童!”
兩條線索,隱隱約約,都指向了那座香火鼎盛、被燕王視為仙家福地的玄都觀,指向了那位深居簡出的國師——玄靈子!
難道,三皇子之事,背後黑手竟是國師?可他為何要對一個年幼的皇子下手?是為了打擊林貴妃?還是為了攪亂朝局?亦或是……這本身就是一個針對他白飛龍的局?
白飛龍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網線的另一端,似乎就掌握在那位神秘莫測的國師手中。而李相那邊的沉默,也讓這詭異的平靜,顯得更加壓抑。
就在此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衣袂破風聲!雖然極其細微,但白飛龍和韓鐵都是武功高強之人,瞬間捕捉到了這絲異響!
“有人!”韓鐵低喝一聲,身形一閃,已如鬼魅般掠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外窺視。
只見暮色蒼茫的街道對面,屋簷的陰影下,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瞬間融入更深的黑暗中,消失不見。
是監視者?還是……滅口者?
緣來堂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白飛龍緩緩站起身,走到賽鳳身邊,將她護在身後。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望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
暗流,已然變成了可見的旋渦。而他們,正身處這旋渦的中心。
夜色如墨,緣來堂內的燈火在方才那陣莫名的窺探後,搖曳得似乎更加警惕。韓鐵悄無聲息地潛出查探,半晌後返回,面色凝重:“身手極為了得,沒留下任何痕跡,像是……專業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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