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還是被找到了。
段池安發出一聲喟嘆,他已經沒力氣再逃,在猶豫要不要睜開眼看看最後要他命的人是誰。
記住了下輩子再刀也行。
臉頰傳來冰涼的觸感,那是一隻修長的手,和那股冷香十分匹配,端的是風光霽月的架子。
果然是正派的人物,讓人生厭。
段池安厭惡所謂正派人物。許是他從出生開始,睜開眼就是伴著腥風血雨討生活。
見多了那些本該為苦弱者主持公道的人,卻安穩住在金屋玉檻中,對劫刀流血充耳不聞。
段池安的母親從宮門中跑出來時,懷裡抱著未滿月的他,從宮內射出來那箭斷絕了母親的性命。
他無數次地認為,母親?在那裡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抓回宮裡繼續被上位者折磨,或是逃出宮來謀生,她那種從小養在高高紅牆內的女子,即便活著出來了,能怎麼樣呢?
可他還是恨,恨自己竟然活下來了。
恨那個可憐女人,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明明知道逃不出來,還是孤注一擲,全是為了他。
全是為了他。
那抹越來越近的冷香讓他的神思分外清明,渾身的疼痛消減十之八九。
大概是瀕?之人的迴光返照,他又有了惡毒的力氣。
比起下輩子這種虛無的東西,不如帶走一起上路吧。
段池安輕易改了主意,他唇邊噙著笑,夜色正濃,他知道對面看不見,手裡的匕首已悄悄從袖口翻出。
在他的匕首要刺入對面的咽喉時,那隻手的主人似乎早發現他的動作似的,擋了下來,輕輕將匕首從他手中抽了出去。
動作極輕巧,明明他握緊了,可就是被像棉花一樣的力拿走了武器。
安危全系在他人手中,極大的危機感席捲全身,在手裡沒了東西的瞬間段池安睜開了眼。
闖入眸子的是一張乾淨的臉,一雙純潔不含雜質的眸子,清清淺淺。
看他的眼神有一絲悲憫,更甚說,可憐。
在他說話之前,裴歧開口了。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聲音柔得段池安幾乎卸力,他努力挺直脊背,往身後靠。
又閉了閉眼,睜開眼,一身素白華袍的人還在眼前。
身上的料子像月光織的一樣,在黑暗的屋子裡,他竟然能看見對面人連發絲都柔柔朦朧,披了一身銀白的碎光。
果然是個正派的人啊,漂亮得跟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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