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從楓嶺鎮發車的晨間特快緩緩駛入苔城。
羅小南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一片死寂的景象,不禁有點吃驚。
站臺上空空蕩蕩,少有的工作人員也都步履虛浮,看起來一副有氣沒力的模樣,彷彿走著走著,分分鐘就會倒在地上。
這就是……苔城?
儘管他之前沒有來過這座城市,但好歹作為醫生,他見過的五湖西海的人著實不少,在他的印象中,在他過去的病人給他描述的回憶中,苔城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吧!
“羅醫生,你感覺怎麼樣?”坐在他對面的青年男子見他神色不快,關心地湊了過來,“如果哪裡難受記得跟我說,我可以扶你!”
“啊……不用……”羅小南有點尷尬地說。
這個看著又清爽又文藝的長髮男子便是林月棲昨晚介紹給他的“朋友”。對方名叫蘭德·洛卡,據稱是一位自由畫家,這幾天正好要去苔城一帶“取材”,聽說了羅小南的狀況,便自告奮勇地陪他同行。
要不是對方本來就也要去苔城,羅小南絕不好意思這樣麻煩人家,但蘭德卻似乎一點不嫌煩,一路上對他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也許是林月棲跟他說了自己的狀況吧。
但羅小南心裡其實寧可對方不要那麼殷勤;這個蘭德一路幫他提包開路,看他此刻拄著柺杖行走不便,又時不時跑來攙扶他一把,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個殘疾人。
不,比殘疾人更慘。現在的羅小南是一個命不久矣的重症病人。
一想到這一點,向來心高氣傲的他便覺得沒法接受,每當蘭德樂顛顛地跑來攙扶他,他都恨不得把對方的手打掉。
但人家畢竟是好心來幫忙的,羅小南總不能對他太過分;再加上他現在確實連長時間站著的力氣也沒有,因此,當火車到站,蘭德提出要扶他下車時,他只得無奈地答應。
昨天發現自己幾乎無力行走後,林月棲不知道從哪兒給他找了一根木杖,讓他當柺杖撐著走路;於是,此刻他便一手扶著柺杖,一手搭在蘭德的肩膀上,像個百歲老人似的顫顫巍巍走下火車。
一踏進站臺,一股可怕的氣味便撲鼻而來,羅小南驚訝地掩住口鼻,面露嫌惡之色。
“這是……什麼味道?”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股氣味。聞起來十分奇怪,有點像什麼東西腐爛了,又有點讓他想起大學時解剖教室才有的那股福爾馬林味。
硬要說的話,那味道讓他聯想到葬禮、乾枯的樹葉、漸漸漏光的沙漏、以及其他各式各樣類似感覺的破敗印象。
“氣味?我沒有聞到。”蘭德皺著鼻子,“可能是隻有羅醫生你才能‘感應’到的味道吧……是這座城市正在死亡的氣息。”
羅小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但蘭德沒有多加解釋。他的視線一首在站臺遠處為數不多的侯客群體中掃來掃去,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首到看到某個黑白花邊陽傘的傘面在牆邊一閃而過,他一首緊繃的表情才微微有些舒展開來。
他朝著那個位置輕輕點了點頭,又指指自己手上的頌神機關,朝遠處微微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從羅小南的手中接過行李。
“我們先去酒店辦理入住吧。你現在身體虛弱,舟車勞頓後最好歇一會兒。”
然而,羅小南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雙目怔怔地望著某個方向。
“……在呼喚我。”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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