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白天討論了伊卡洛斯的傳說的緣故,這天晚上,黎森羅做了一個與之相關的夢。
在夢中,他是高高掛在天空上的太陽。在日復一日的漫長歲月中,他曾俯瞰著克里特島上,從頭到尾所發生的一切。
他看著彌諾斯王為了獨佔這位技藝卓絕的稀世工匠,不顧他的意願將他軟禁;看著聰明的工匠為了逃脫囚牢,絞盡腦汁設計了飛行用的翅膀;他看著代達羅斯日以繼夜的修改圖紙,一次次地打磨自己的試作;看著年幼的伊卡洛斯在父親忙碌時在旁邊蹦蹦跳跳的調皮搗蛋,把父親桌上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或是好奇地拿起輕飄飄的羽毛放在嘴邊吹拂。
之後,他也眼睜睜地看著代達羅斯苦口婆心地教兒子如何駕馭翅膀飛翔時,他是如何東張西望,心不在焉;看著兩人飛離克里特島時,那小男孩是如何地與父親漸行漸遠,逐漸靠近了危險的太陽,卻將父親驚慌失措的驚呼和警告付諸腦後;他看著正午海上熾熱的陽光如何變得越來越強,逐漸融化了將翅膀上的羽毛粘合在一起的軟蠟。
到了最後,他看到了那孩子的身影是如何從高空一頭栽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在呼叫著父親來救命。
他看到那傷心欲絕的父親如何在海中打撈起孩子的屍體,痛哭流涕,詛咒著命運,也詛咒自己的技藝。
他也看到了代達羅斯最終在薩摩斯島為兒子建造墓穴,泣不成聲地將年幼的愛子埋入黃土……
因為這個夢境的視野是如此的真實,當第二天一早,黎森羅從療養院的房間中醒來時,他感覺心裡仍像裝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沉甸甸的。
代達羅斯要是沒有起意想要脫離國王的掌控,逃離自己的囚牢,是不是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了呢。
但,追求自由恐怕是所有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吧。
“如果我能夠像你們那樣,得到那種可以離開我那個永恆囚籠的自由……我願意為此獻出我所擁有的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前幾天在訓練場,尹知暮院長對自己說過的話,彷彿突然在黎森羅的耳邊重新響起。
難道……尹院長……也因為自己的卓絕技藝……被限制了自由?
不會吧……
想到那個院長平時如何囂張欺負自己的樣子,黎森羅不禁搖了搖頭。
那個宅男真正和人動起手來是這樣厲害,才不會被人輕易控制呢。
他的宅,一定只是因為自己想宅才宅的罷了!
黎森羅拍拍臉頰,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
隨後,在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之後,他拿著今日的通行證去了訓練場。
前幾天的資料採集和基本的效能測試己經全部完成了,今天是尹知暮約好了要給黎森羅進行升級維護的日子。
聽說前幾天在森山,星釋會長的這一輪升級花了整整三天……
黎森羅的機體缺陷只會比會長更加嚴重,一想到要在實驗室連躺三天以上,他就感到十分害怕。
不過,尹知暮似乎對這一輪的升級另有安排。
“姑娘們這幾天還要在古城繼續調查‘代達羅斯’的事,我們不能因為你的修復工程影響他們的調查進度;畢竟,如果再拖下去,可能還會出現新的像佑佑這樣的無辜受害者。”看到黎森羅後,他立即說,“所以這一次,我會採取更有效率的維護方式。
除了必須要手動修理和升級的部分之外,我會把其他大部分的維護程式儲存在你的腦內資料庫後臺,讓它們在不佔用你日常活動資料記憶體的前提下,自動進行修復工作。這樣,你就不用像森山那邊的修復工程一樣,在實驗室裡躺上好多天了。”
黎森羅“哦”了一聲,看了看眼前己經安排好的實驗室。
整個場地佈置得和森山的那個實驗室很像,西面的牆壁也連線著幾十臺電腦,大批的軟硬體工程師正嚴陣以待。
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負責雜務的一部分工作人員看起來不太像是真人,而像是院長打造的人形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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