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金榜題名,有人另闢蹊徑。
可不管走哪條路,只要心裡頭有奔頭,都是好日子。
他抬頭望了望那棵老槐樹,橫幅還在風裡飄著,紅得鮮亮。
“都好好的。”他輕聲唸叨,“這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了。”
吳建軍心裡清楚,這巷子裡頭的故事,還長著呢。
有人金榜題名,有人另起爐灶,有人還在埋頭苦讀。
可只要這一家子、這一巷子的人心不散,這日子,就永遠是熱乎的,就永遠值得過下去。
第二天一早,吳建軍就領著向鵬飛,往王記傢俱廠去了。
向鵬飛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衣裳,背挺得筆直,心裡既緊張又興奮。
這是他頭一份正經工作,昨晚翻來覆去半宿沒睡好,天不亮就爬起來等著了。
臨出門,黃玲還往他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嘴裡念念叨叨:“到了廠裡,聽話,別給你吳叔丟人。”
“舅媽,您就放心吧。”向鵬飛拍著胸脯,可心裡頭其實直打鼓——他一個讀書讀不明白的主兒,真能把這運輸隊的活幹好?
“鵬飛,記住叔一句話。”吳建軍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邊走邊說,“到了廠裡,人要活泛,眼睛要長在頭頂上。別光悶頭幹活,多跟老師傅學,多看、多問、多搭把手。等將來你把本事學到手,就能獨當一面了。”
“知道了,吳叔。”向鵬飛連連點頭,把這話在心裡頭默唸了三遍。
到了運輸隊,吳建軍把他介紹給車隊裡的老師傅。
那老師傅姓周,在廠裡跑了十幾年車,經驗老道,人卻不苟言笑,向鵬飛心裡頭直打鼓。
“老周,這孩子我交給你了。”吳建軍拍著向鵬飛的肩膀,“手腳勤快,人也實誠,你多帶帶他。”
“吳經理放心。”周師傅上下打量了向鵬飛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撂下一句,“跑運輸這活,苦得很,能扛得住再說。”
向鵬飛趕緊挺直腰板:“周師傅,我能扛!”
吳建軍從兜裡掏出五十塊錢,塞到向鵬飛手裡。
向鵬飛一愣,趕緊往外推:“吳叔,這我不能要!我來上班,是掙錢的,哪能再拿您的錢?”
“拿著。”吳建軍按住他的手,一本正經,“你初來乍到,跟師傅學徒,手裡沒錢怎麼行?記住叔的話,要有眼力勁。看見師傅煙抽完了,主動遞兩根;出車回來,給師傅打壺熱酒;天熱了,給師傅泡碗涼茶。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敬人一尺,人家才肯教你一丈。”
向鵬飛似懂非懂,但還是把錢收下了,重重地點頭:“吳叔,我記住了。”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吳建軍拍拍他的肩,“往後的路,就看你自己怎麼走了。”
吳建軍沒看走眼。
向鵬飛這孩子,讀書不行,可在人情世故上,那是天生的聰明。
頭一個禮拜,他就把周師傅伺候得舒舒服服——出車前主動檢查車況,回來幫著擦車,周師傅煙一掏,他火早就點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