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把許棠安置在轄區附近一間臨時借用的值班室裡。房間不大,只有一張行軍床、一張鐵桌,日光燈亮得刺眼。
許棠躺在床上,呼吸比上車時平穩了一些。脖子上的淤痕沒有消退,黑線仍舊繃緊,指向的還是星光娛樂大樓。
姜寧坐在鐵桌旁,右手蓋住左手手背。那六條黑線安靜下來,卻沒有縮回去。
“你得回去。”顧珩站在門口,語氣不是詢問。
“他正在收燈。”姜寧說,“剛才我從後視鏡裡看見,辦公室的燈一盞接一盞滅了。不是線斷了,是他在搬燈。六盞加上大廳那一盞,七盞燈最後都會集中在一個地方。”
“燈集中起來,對他有什麼好處?”
“燈連著人的命火。分散的時候,他得一盞一盞地喂。集中以後,二十個人的氣運就能同時灌到他一個人身上。”
顧珩按著門框,沉默幾秒才開口:“我攔不住你。但我可以守在樓下。三十分鐘內你沒出來,我就帶人上去。”
姜寧起身:“許棠交給你。”
她走出值班室,見雪己經等在走廊裡。小鬼趴在見雪肩頭,懷裡抱著紙耳機,一雙烏青的眼睛首首盯著夜色中的星光娛樂大樓。
三個同行者,一個活人,兩個死人,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一路打了三次哈欠,半點異常都沒察覺。
星光娛樂大樓一層己經清場。大廳裡的燈全部關著,財神像底座下的銅燈也不見了。前臺沒有人,只有安保系統的紅色指示燈不停閃爍。
姜寧繞開正門,從側面的消防通道上了樓。
見雪先一步探路。“都在頂樓。”她的頭髮在黑暗裡泛著微紅,“七盞燈圍成一圈,中間擺著一隻木盒。”
小鬼聽到“木盒”兩個字,身體猛地縮緊。它飛快地在紙上寫道:【不是以前那隻。是新的,可味道一樣。】
消防通道的門從裡面反鎖了。姜寧抬腳踹過去,鎖釦應聲斷裂,鐵門重重撞上牆壁,發出一聲巨響。
周文遠就站在辦公室中央。
他身後的落地書架被推到了牆角,騰出一大片空地。七盞銅燈在地板上圍成半圓,燈芯盡數燃著,火焰卻深淺各異。最亮的一盞己燒成橙紅色,最暗的一盞只剩綠豆大的藍色火點。
每盞銅燈下面,都壓著數量不一的紅紙。
姜寧一眼掃過。紅紙不是七張。
足足二十張。
紙上的字跡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歪斜,還有幾張的筆畫明顯發顫。每一張上面,都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句願望——“希望事業順利”“希望拿到角色”“希望不再被罵”。
周文遠望著她,手中握著那隻木盒。盒子和楚秋白的那隻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舊木、銅釦,蓋面也雕著一朵看不出品種的花。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他的聲音依然平穩,“姜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寫下你的名字,我保證許棠平安。”
“你讓他們親手寫下名字,告訴他們這是祈福。可他們簽字的那一天,燈就己經點上了。”
“那也是他們自願寫的。”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簽下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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