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去了。寒沒走。
第二天清早，蘇挽把卷簾門拉開半扇，門軸凍得“嘎”一聲，像誰咬斷了一根骨頭。
巷子裡白濛濛的，呵出去的氣不散，懸在眼前，慢慢往上飄。
簷下那截水管掛了一排冰凌，水缸表面結了一層皮，拿勺背一敲，“咔”，碎成幾塊，浮著。
三舅抱著保溫杯，一邊跺腳一邊罵：“這什麼天……風都停了，怎麼比颳風還冷？”
沒人回答他。
屋裡的人都懂。界寒就是這樣。風一停，它才正式開始上班。
趙磊把橋洞那邊支攤用的木板扛了回來，往牆角一撂：“蘇老闆，攤子還支不支？橋洞底下風是穿堂的。我蹲了一刻鐘，膝蓋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支了。”蘇挽搓著凍僵的手，撥出一口白氣，“搬回來。”
她想了一夜，想通一件事：她要賣的是暖。暖就得有堵牆。
橋洞能跑，可橋洞不保溫。界寒這場仗，跑得快不如關得緊。
“招牌掛上。”
她把那塊鏽鐵皮往外一掛。“兩界交易所”五個字底下，她新添了一行小字。寫完退後兩步看了看，嫌醜，又描了一遍——
收訊息，也賣訊息。
趙磊第一個湊過去：“蘇老闆，這……訊息怎麼賣？”
“跟賣鹽一樣。”蘇挽把筆收進兜裡，“別人沒有的，你有，它就值錢。”
＊ ＊ ＊
人還真來了。
不到晌午，巷口聚了三十來號，比風來之前還多。
可蘇挽一眼就看出來：他們不是衝著貨來的。
頭幾個進門的，眼睛不往貨架上瞟，先往屋裡那口爐子湊。湊近了，臉上那層白霜才化開一點。
有個漢子在懷裡掏了半天，掏出小半袋米。不換鹽，不換藥，只問：“老闆，能不能……就在你這兒站一會兒？”
蘇挽看的是他的手。
那是凍出來的。米能換吃的，換不回暖。
她把爐子邊上那口大鍋挪到門口，添水，架起來。
“進來的，”她揚聲喊，“先喝口熱的。”
有人怯怯問：“喝這個……要票嗎？”
“不要。”她說，“就一條，一個人不許自己喝。舀了，遞給旁邊那個。誰自己喝，誰那碗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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