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雲直上
近兩個月以來，周摯大多都是天未亮時便醒了。這一日拂曉時分，轟隆隆的巨響聲接連從上空傳來，周摯從夢中驚醒，外套都未來得及穿，匆匆開啟房門。
此時的天色一如既往的一片黑沈，周摯仰頭望去，目光追隨著空中閃爍的光點，在那短暫的時間裡所有的聲音都被頭頂的呼嘯聲掩蓋，十多架飛機映入瞳仁之中。
周摯僵直地站在地面遙望著這前所未見的場景，記憶像此刻的呼吸被無限拉長，天空中的一幕幕就如先前報紙上登告的照片。
上月28日，日軍向上海閘北一帶發起進攻，十九路軍奮起抵抗。當訊息登上杭州各大報紙時，29日的上海領空已經出現了二十多架日本人的飛機，北火車站成為首個被轟炸的地點，此後這樣的無差別轟炸事件還在上演。
回到現實，令人恐懼的轟鳴聲經過上空飛向東邊，周摯驚惶地瞪大雙眼。就在本月3日，日軍為使國民政府無法利用蘇州機場作戰，派機轟炸蘇州覓渡橋機場。
而現在，這十多架飛機正是飛往筧橋方向。
當綿長的警報聲響起時，一架“k-47”戰鬥機起飛衝向轟炸機群，日機編隊被衝散，k-47也徹底暴露在日軍火力之下。
那一天的錢塘江上空爆發激烈空戰，在轟炸機平行飛抵機場上方時，30多枚重磅炸彈從天而降。
在響徹天際的炮火聲中，參戰的飛行員裡有人負傷截肢，有人為國捐軀。
周摯再一次看到日本海軍飛機是在當天下午，杭州市民目睹戰機飛臨時無不恐慌，但第二次的投彈轟炸是在三天後，並造成無辜平民傷亡。
訊息見報後，人們在驚恐悲憤中度日，任憑政府多次抗議，日軍在上海及蘇杭地區空襲平民的暴行都未能得到重視。
“什麼公理勝強權，從東北事變到今天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周家人一起吃早飯時，周秉先將報紙狠狠拍在桌上。
周摯看到版面上的頭條新聞——國聯調查團視察杭州被轟炸地，此舉堪為形式主義之典範。
溫從霞替周秉先盛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先吃飯吧，再生氣也需顧著自己的身體。”
周秉先心氣鬱結下長舒口氣，看向兩個孩子：“這些日本人說是偵察，保不準哪天就又要在市區投彈。這幾個月出門要多留心，聽到飛機聲就快些找地方躲起來，千萬不要觀望。”
“爹您放心。”周摯瞧了瞧旁邊的謹懷，他還在盯著父親看過的報紙：“謹懷，吃飯了。”周摯適時提醒，周秉先也順手把報紙折起來放在一邊。
杭州市民在敵機不定期的襲擾當中，迎來了這一年的夏季，周謹懷升入了中學。
男孩子成年前個子長得極快，去年暑假穿的短袖到今年都不合身了。這天早上，周摯要出門剪頭髮，順道帶著周謹懷去成衣店買了幾件新衣服。
姐弟倆從理髮店裡出來，周謹懷看著姐姐這一頭過頸短髮，一時感到奇怪。
“姐，你不是從來都留長髮的嗎？讀書那會兒都沒見你剪過短髮。”
周摯照著地上的影子左右瞧瞧：“怎麼？不好看嗎？”
“這倒不是。”周謹懷如實否認：“就是不適應。”
“短髮方便打理，能省去很多麻煩。”周摯想起三月中旬在街頭遇上日機飛過上空那次。
當天在街上還有從轟炸區過來的難民聚在一起等慈善商人發放救濟糧，聽到動靜，人們馬上朝一個方向跑。周摯目睹一位母親抱著孩子擠在人堆裡，混亂中原本落在背上的長辮子甩到了肩頭，由於身體被人拱著向前走，她抱著孩子步伐沒跟上，辮子反而被旁邊的人捲到了前面。若不是有人聽到飛機聲遠去，呼喊著讓大家不要慌，那位母親得以將頭髮及時扯回來，否則人也得被拽著走。
那次雖然沒有投彈，事後想來依然心有餘悸。
到了成衣店，店員給周謹懷量了尺寸，按照他喜歡的款式包起了幾件衣服。
“謹懷都1米57了，估計將來能長個大高個。”周摯上下打量弟弟的身高比例，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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