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接受。
可無數次驗算，只有一個答案。
得出結論的那一天，她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陳其茂來接她出院了。
……
陳念盯著右手。指甲被她啃得很短。極度焦慮的人會忍不住進行重複性動作，譬如說啃指甲，或者拔頭髮。先前她讀過很多關於精神和心理方面的書，她知道。
越來越多的跡象在表明，她病得嚴重。
她拿起紅筆，攤平日記本，在密密麻麻歪斜扭曲的字跡上再疊加一層：
陳念停了筆。此刻，書桌上的吳燕花正瞪著黑洞洞的眼睛看她。眼眶被菸頭燙了兩個大洞，燒灼的焦黑印記向著下巴一路蔓延，如同兩行血淚。
陳念撫著她的臉，沒有表情。
她望向書架，一格格里堆砌著不認識的外國人：《約翰克里斯朵夫》《大衛科波菲爾》《安娜卡列尼娜》《奧蘭多》《卡拉馬佐夫兄弟》《巴黎聖母院》……
上面大多數作品她都沒翻過。陳念偏理科，對文學毫無興趣。可吳燕花不顧阻攔地一包包往回買，她總嚷嚷著開卷有益，說女孩子多讀點書總有好處。
“看書長腦子，以後不會讓人三言兩語就騙過去。”說這話時她表情微妙，“多讀書，書不能害你……”陳念觀察著書架。便宜貨，並不怎麼結實，每一層都是劣質的三合板拼接，承不了重。如今整面牆的書壓著，已有些歪斜。
視線一寸寸往上掃，陳念臉上泛起冷笑。
又見面了，那熟悉的小紅點。
自從上回她發現以後，攝像頭便換了地方，如今是明目張膽地放在她胳膊夠不到的最高處，居高臨下地監視，像是不留情面地宣告：容她回家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東西。
忽的憤怒。陳念攀著書架向上爬，腳下木板咯吱作響。她一層層往上踩，書架開始顫動，明顯的搖晃。
先前武寧來玩時也提醒過，要她多小心。
“要不要加幾顆釘，在牆上固定一下？”
他蹲下檢視，書架底部已向前傾斜。
“上頭書太多，怎麼也有個幾百斤，要是哪天不小心碰倒了，說不定會砸到人呢。”
眼下陳念無心理會，攥著書架瘋狂甩動，滿登登的書掉下來，塵土飛揚。她接著晃，更多堆在上頭的報紙雜誌落下來。陳念用肩膀撞，直至最頂層的攝像頭終於墜下來，滾在地上。來不及撿，緊跟著，十來本書也順勢滑落，她趕忙抱頭蹲下——
劈里啪啦的書掉落一陣，等放下手，她宛如書海中央的孤島。
陳念抬眼，率先看到一本精裝的《覆活》。以她為圓心，放射性的雜亂，《基督山伯爵》《巴黎聖母院》《喧譁與騷動》《蠅王》《大衛科波菲爾》《白痴》《安徒生童話》《呼嘯山莊》《巴黎聖母院》——
她起身，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
巴黎聖母院，她默唸，巴黎聖母院，再抬頭，上面還放著一本。
吳燕花到底給她買了多少本《巴黎聖母院》？
陳念將三冊同樣裝幀的書拾起，來回地比對，其中一冊拿在手裡明顯更輕。她擎在耳邊搖晃，裡面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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