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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還在朝歌的土牢裡。”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冷得讓空氣都凝了一瞬。
“世子，”
散宜生喉頭髮緊，竹簡差點脫手，“那朝歌城是龍潭虎穴，您若去了，怕是要和侯爺一樣——”
“一樣又如何？”
伯邑考截斷他的話，袍角一掃，跨**階，鞋底碾碎幾片落葉，“我是他的兒子，不是縮在殼裡的鱉。
若連替父親贖罪都不敢，西岐的百姓憑什麼讓我坐這張椅子？”
散宜生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聲嘆息。
伯邑考穿過三重門廊，吱呀推開發妻寢室的木門。
女人正坐在窗邊縫補一件舊袍，針腳密密匝匝，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他鐵青的臉色，手上那根針突然凝住，半晌才刺進布里。
“母親，”
伯邑考垂著手站在門邊，聲音終於有了些微的顫抖，“我要去朝歌，接父親回來。”
深院外，驛馬已經繫好鞍，銅鈴在風中撞出零星的脆響。
旗幡上繡著的“西伯侯世子”
字樣，被午後的太陽照得發白。
沒有隨從，沒有車駕，只有一匹馬，一個人，和一封求見的奏表。
朝歌城的街道比西岐寬三倍，青石板鋪得整整齊齊，來往的車馬碾過，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轍印。
伯邑考策馬穿過集市的喧囂，馬蹄踏碎一攤爛果，果肉濺到路邊乞丐的破碗裡——他勒了勒韁繩，馬頭偏了偏，徑直朝比干的府邸拐去。
銅釘大門緊閉，門環鏽跡斑斑。
門房探頭瞥了眼他的旗號，說了句“大人不在”
，又縮回頭去。
伯邑考站在石階下，等了一炷香，又一炷香，簷角的影子從東挪到西，在地上拉成一條僵硬的黑線。
遠處有人在放紙鳶，線斷了，那紙鳶搖搖晃晃墜進護城河，被水流捲走了。
他攥緊了韁繩，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蚯蚓爬過泥土。
伯邑考在宮牆拐角處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手指反覆搓揉著袖口裡那捲早已汗溼的帛書。
遠處傳來馬蹄聲和隨從的低語，他猛地抬頭，看見一頂青色車駕正沿著甬道緩緩駛來。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帶著疑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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