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操場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將宋青雲的影子拉得很長。沈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回蕩。汗水早已浸透了全身，肺部更是像火燒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可哪怕是這樣，宋青雲依舊機械地邁動著雙腿，像是在跟什麼較勁一樣。
簡俞並沒有走，她就站在跑道邊的陰影裡，手裡拿著一瓶還未開封的礦泉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道在燈光下跑步的身影。
那股子倔勁兒，像極了簡俞剛進軍校時的那樣，一時間竟讓她覺得有些恍惚。
倏爾，她瞥見宋青雲的跑步姿勢有些不對勁，右腿似乎有些跛，還沒來得及細想，操場的鐵門處忽然傳來了動靜。
門衛大爺抱著一個紙箱子，慢悠悠地晃了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操場邊的簡俞，又看向跑道上還在加練的宋青雲，忍不住嘆了口氣。
“簡教官，還沒走呢？”大爺聲音洪亮。
簡俞轉過身，面露不解，“大爺，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嗐，這不是因為白天那檔子事嘛。”大爺將紙箱放在旁邊的看臺上，驀地，箱子裡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狸花貓。
“早上那丫頭為了救這個小傢伙，手都被抓傷了。我想著過來看看，順便把貓帶著，省得她心裡掛念。”
“貓？”簡俞楞住了，她轉頭看向跑道，彼時宋青雲剛好跑到這一側，接著路燈的光，她這才注意到對方右手手背上有兩條鮮紅的抓痕。
原來她遲到是因為這個？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情緒被觸動後的酸澀。
“我知道了，大爺您先回去吧，我一會兒跟她說。”
大爺擺了擺手，“那行，到時候你讓她把貓送來門衛室就成。”
待大爺離開後，簡俞深吸了一口氣，拿著水走到了跑道邊。宋青雲看到了簡俞，也看到了看臺上的紙箱。她衝過終點，沒有立刻停下，而是慢走緩衝了幾步。
“報告教官，十圈已經跑完了。”她聲音沙啞，氣息不穩，但卻鏗鏘有力。
簡俞看著她，路燈下，宋青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角，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卻亮得驚人，看得簡俞免不了一陣心虛。
簡俞覺得喉嚨發緊，她走上前，擰開瓶蓋，將水遞了過去。
“喝了。”
宋青雲楞了一下，許是沒想到教官還會專門給自己準備水，她雙手接過，小口喝了起來。
“怎麼不找我解釋？”簡俞的聲音沒了白天的那股子冰冷，此時反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準確來說，是心虛，“就是早上遲到的事情。”
宋青雲放下水瓶，方才門衛大爺來的時候她已經注意到了，也猜到了簡俞興許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眼神直直地撞進簡俞的眼底，這一次她沒有喊報告，而是用一種帶著幾分委屈和調侃，或者說是陰陽怪氣的語氣道：“教官，您也不聽我解釋啊。”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輕輕地紮在了簡俞的心上，她看著宋青雲似笑非笑的眼神，平日裡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突然間有些崩塌。她張了張嘴，企圖找回教官的威嚴，卻發現面對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女孩時，竟有些佔了下風。
“那你，你也可以訓練完的時候單獨找我說。”簡俞別過頭，避開了對方那道灼熱的視線，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明明心裡就不服，為什麼還要答應加練。”
夜風拂過，將簡俞耳邊的碎髮吹起，宋青雲看著她略顯慌亂的耳根，心裡驚起了一絲逗弄的心思。
她向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拳，簡俞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因為軍令如山啊，教官。”
宋青雲輕聲說道，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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