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軲轆碾著土路，一路晃悠回村口。林以安把揹簍背上，付完錢同楊老漢道過謝。
王嬸也跟著落地，手裡攥著方才在鎮上買的針線糖塊，目光一眼就釘在林以安身後那沉甸甸的揹簍上，眼珠微微一轉。這麼一大袋糧，可不是小數。前幾日這丫頭家裡還窮得揭不開鍋，鍋底都刮不出半點米屑，怎麼轉眼就能一下子買下這麼多糧食。
“招娣，這糧可真不少，夠你和小石頭吃許久了。”王嬸不死心繼續湊上來搭話，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探聽，想刨根問到底。
林以安微微頷首，神色清淡，不多言語：“嗯，我先回家了。”說完便揹著沉甸甸的米袋，一步步往自家僻靜的土屋走。
王嬸立在原地望著她單薄卻挺拔的背影走遠，心裡的好奇和揣測壓不住。回家快速把東西放好，腳底一轉，又出門去了。
“回來了，菜買了多少錢······哎！剛回來，你這婆娘又去哪？”王大壯在院子織著籮筐，看她回來問了一句，結果又看她急匆匆走了。
王嬸充耳不聞，徑首拐去了招娣的大伯孃家。
招娣的大伯孃陳氏正坐在屋簷下就著日頭搓草繩，手指翻飛不停，見王嬸風風火火闖進來，手上的活計當即停了。
“菜都賣完了？”
“賣完了！”王嬸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眉眼間滿是八卦，“林家的，我方才坐牛車回來，撞見招娣了。你猜怎麼著？她在鎮上一口氣買了一大袋糧，鼓鼓囊囊一大口袋，看著實在喜人！”
大伯孃陳氏捏著草繩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的瞬間，眼底掠過一抹驚疑：“一大口袋糧？她哪來的銀錢？前陣子她家都快要斷糧，差點熬不下去。”
“我也問了，她嘴緊得很，只說是賣東西換的，半句不肯細說。”王嬸撇撇嘴，眼底帶著幾分豔羨，“今早我在田埂上碰見她，木桶裡裝著糧，下午又特意再跑一趟鎮上，保不齊是進山挖到了值錢的藥材，或是逮到什麼難得的野物，狠狠賣了一筆大錢。”
這話落地，陳氏心裡頓時徹底活泛了。招娣這丫頭最好哄了，隨即化為濃濃的算計：“我去看看。”
陳氏收拾了下衣角，腳步輕快又穩當，徑首往林以安的茅草屋走去。
王嬸沒有跟著，依舊坐在院裡搓草繩，等著看那邊的動靜。
陳氏腳步輕快，徑首往林以安的茅草屋來。
林以安剛把米袋卸在灶屋牆角，解開捆布袋的繩結，正打算舀一部分裝進米缸。院門外便傳來陳氏洪亮的喊聲。
“招娣！在家嗎？”
“大伯孃”
林以安手上動作一頓，抬眼望向院門，淡淡開口。
陳氏已經抬腳跨過門檻進了院子，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灶屋那袋糙米上，快步走到灶屋門口探頭看，嘴裡嘖嘖稱讚。
“哎喲，真買了這麼多米！招娣你可真能幹，一下子囤下這麼多糧食。” 陳氏笑著走進灶屋，視線繞著米袋轉了一圈，又嘆起苦來，“說來也巧，大伯孃家裡這幾日米不夠吃，大人孩子只能啃紅薯，嘴裡寡淡得很。”
她轉頭看向林以安，端起長輩的架子：“你看你這米多，就你和小石頭兩個人，哪裡吃得完這麼些。能不能先勻我十斤？都是本家親人，本該互相幫襯。等我手頭寬裕了，再還給你。”
林以安站首身子，神色平靜，不曾被她這副親熱模樣哄住。她心裡清楚，大伯孃嘴上說著歸還，但凡借出去的糧食，從來沒有再拿回來的道理。
“大伯孃，這三十斤米，是我和小石頭接下來好幾個月的口糧。” 林以安語氣平穩，不軟也不硬，“家裡沒有多餘的可以勻出去。”
陳氏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沒料到這丫頭竟這般乾脆地回絕。
“看你這話說的，都是本家親戚。我也不多要，十斤都不行？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你堂哥堂姐他們吃不上飯？你爹孃若是還在，哪裡捨得看著親戚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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