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使不得啊！」
兩個廚子跪在地上，聲音一個比一個尖，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左邊的王廚子指著案板上的雲紋蛋糕，義正詞嚴：「這小丫頭來路不明，食材未曾經過內務府查驗，奶油、蛋糕都是從沒見過的古怪東西，天知道里面摻了什麼陰毒藥材！若是殿下誤食傷了貴體，誰能擔得起這彌天大禍？」
右邊的李廚子立刻接話，唾沫星子橫飛：「是顧小侯爺護著外人，故意拿不明吃食矇騙殿下！依奴才看，應當立刻扣押這孩童，查封所有食材，押去府衙嚴刑審問！」
兩人一唱一和，滿臉「忠心護主」的模樣，可眼底那點陰毒藏都藏不住。
沈硯武「唰」地就往前跨了一步，拳頭攥得咔咔響：「放你們孃的屁！我妹妹做的東西乾乾淨淨，比你們這些腌臢貨的心都乾淨！再敢胡說八道，我先撕了你們的嘴！」
「二哥。」沈糯糯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聲音軟乎乎卻穩穩的，「別跟他們生氣，不值得。」
她越過二哥，走到六皇子面前，仰起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得像浸了泉水。手裡端著切好的那塊蛋糕，奶油雪白蓬鬆，櫻桃紅得剔透，蛋香混著奶香一絲絲往人鼻子裡鑽。
「殿下，民女沈糯糯，青溪縣縣令沈辭之女。」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雲紋千層奶糕，用的是今早剛買的土雞蛋、鮮牛乳和槐花蜜，食材全部由我三哥親自採買，有顧公子的人全程押運，半點沒經旁人的手。」
「殿下嘗一口便知真偽，若有半點不適，民女願擔全責。」
六皇子肖絕低頭看著她。小姑娘奶乎乎的，個頭還沒他腰高，可一雙眼睛半點不躲閃，坦坦蕩蕩地看著他，手裡那塊蛋糕端得穩穩當當。
「你倒是膽子大。」肖絕挑了挑眉，「就不怕本王吃了真有事，你全家都跟著遭殃？」
「殿下放心。」沈糯糯彎了彎眼睛，「做吃食的人，心裡有數。我做的每一道菜，我都敢確保食材安全。」
這話說得奶聲奶氣，卻帶著十足的底氣，連旁邊繃著臉的侍衛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肖絕看了她兩息，忽然伸手，接過那塊蛋糕。
白瓷盤託著一角金黃的糕體，上面覆著雪白的奶油，鮮紅的櫻桃嵌在中間，賣相精緻得不像人間吃食。他遲疑了一瞬，還是咬了一口——
鬆軟的糕體在齒間輕輕陷下去，蛋香混著奶香在舌尖化開，綿密得像吞了一口雲。奶脂醬清甜不膩，中間夾著的青梅碎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酸，把甜味襯得格外輕盈。嚥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清清爽爽的回甘，半點不齁人。
肖絕嚼著嚼著，眼睛就亮了。
他在宮裡吃過的點心不計其數，桂花糕、梅花糕、蜜漬果子，要麼甜得發膩，要麼幹得噎人，從沒有哪一樣像今天這樣，讓他吃完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這……」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蛋糕，又看了看沈糯糯，「你做的？」
「嗯。」沈糯糯點點頭，「殿下覺得味道如何？」
肖絕沒回答，三口兩口把剩下的蛋糕全吃了，連沾在指尖的奶油都舔了個乾淨，才抬眼看向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訝異：「本王活了十五年，從沒吃過這樣的點心。鬆鬆軟軟的，跟雲朵似的，甜而不膩，吃完還想吃。」他頓了頓，又問，「這叫什麼來著？雲紋千層奶糕？做法能教給御膳房嗎？」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兩個廚子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本想著趁六皇子還沒入口，先扣一頂「謀害皇子」的帽子，把沈糯糯和顧臨朝一起拖下水。萬萬沒想到，這小丫頭居然自己送上去讓殿下嘗，而殿下……殿下居然吃得讚不絕口！
王廚子急了，跪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都劈了：「殿下！萬萬不可啊！這吃食看著稀奇古怪，誰知道是什麼妖術做的！萬一裡頭加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後患無窮啊！」
「放肆！」
肖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還帶著幾分讚歎的眉眼轉瞬冷得像結了冰。「本王吃都吃了，覺得好就是好，你們在本王面前指手畫腳，是覺得本王連一口吃食都辨不出好歹？還是覺得本王蠢到會被一個七歲小丫頭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