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桂魚的酸甜香氣還繞著樑柱打轉，沈硯武就抱著個半人高的黃泥大疙瘩，「咚咚咚」大步邁了進來。
泥團灰撲撲的，表面沾著細碎草屑，看著粗陋不堪，往堂中一放，滿堂賓客瞬間炸了鍋。
「這、這是什麼東西？泥巴疙瘩也能端上侯府家宴？」
「沈姑娘莫不是江郎才盡了？前面幾道還像模像樣，怎麼拿出這麼個粗野玩意兒？」
李鄉紳剛啃完一塊魚，正擦著嘴回味，一看見泥團立馬把下巴抬得老高，嗤笑出聲：「我當是什麼珍饈美味呢，這不就是鄉下叫花子吃的泥裹雞？上不了檯面的東西，也敢拿來招待六皇子殿下？沈姑娘，你這也太敷衍了吧！」
他話音一落，好幾個人跟著點頭附和。
前面又是龍井蝦仁又是松鼠桂魚，道道精緻得像藝術品，怎麼越往後越倒退，連泥糰子都端上來了？
顧老夫人也愣了愣，探頭瞅了瞅泥團，有點拿不準：「糯糯這孩子，又弄什麼新鮮花樣呢？」
六皇子肖絕指尖的筷子頓了頓，眉峰微蹙，目光落在那團黃泥上沒說話，眼神里卻帶著幾分審視。
沈硯武一聽有人貶低妹妹的菜，當場就炸了，把泥團往桌上一墩，聲如洪鐘：「你懂什麼！這叫叫花雞，我妹妹親手做的，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沒吃過就別亂說話！」
「二哥，彆氣。」 沈糯糯踩著小布鞋從月洞門走出來，小臉上乾乾淨淨，只發梢沾了點薄汗。
她仰著小臉看向滿堂賓客，聲音軟乎乎卻帶著十足的底氣：「諸位老爺稍安勿躁。這叫花雞看著粗野，實則最能鎖住雞肉的鮮香，比尋常烤雞、燉雞都要鮮嫩十倍。」
「吹得倒好聽！」李鄉紳撇撇嘴，「泥巴裹著烤，能有什麼好味道？一股子土腥味還差不多！」
沈糯糯彎了彎眼睛，沒跟他爭辯，只轉頭看向沈硯武：「二哥，幫我敲泥吧。小心點，別濺到旁人身上。」
「好嘞！」 沈硯武早就摩拳擦掌了。他拿起備好的小木槌，先側身把妹妹牢牢護在身後，【可不能讓泥屑濺到糯糯臉上，細皮嫩肉的沾了灰可不行。】這才對著泥團輕輕敲了下去。
「咔——」
一聲脆響，乾硬的黃泥殼裂開一道縫隙。
再敲兩下，泥殼成片剝落，一股混著荷葉清香、果木薰香的雞肉鮮氣，“轟”地一下從裂縫裡湧了出來，瞬間蓋過了滿桌的殘菜餘味，首往人鼻子裡鑽。
「哎喲！這味兒！」
前排的胖鄉紳猛地吸了一大口氣，眼睛都首了，「香！太香了！聞著就跟別的雞不一樣！」
沈硯武加快動作，幾下敲碎全部泥殼，輕輕掀開最外層的黃泥——裡面裹著三層碧綠的鮮荷葉，被熱氣蒸得水潤潤的，荷葉的清香全封在了裡頭。
沈糯糯走上前，白嫩的小手捏著荷葉角，輕輕一掀。
「滋啦——」
熱氣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鮮香噴湧而出，油亮金黃的整雞臥在荷葉中央，雞皮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皮肉之間還在滋滋冒著鮮汁，連雞骨頭都像是浸滿了香味。
「我的天……這也太香了吧！」
「看著油亮油亮的，肯定嫩得很！」
剛才還嚷嚷著粗野的李鄉紳，脖子伸得比誰都長，眼睛死死盯著那隻雞，喉嚨不自覺地滾了滾，【這、這聞著也太香了……難不成真比酒樓裡的烤雞還好吃？】
沈糯糯拿起公筷，輕輕一劃，雞皮就順著肌理裂開，白嫩的雞肉帶著汁水翻出來，連肉絲裡都浸著荷葉的清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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