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山澗的巨響震得人腳底發麻，渾濁的洪水裹著斷木碎石，像發瘋的巨獸順著山谷首衝下來，轉眼就漫到了隘口腳下。
「洪水來了！快往右邊高坡跑！」肖絕厲聲大吼，一把拽過愣在原地的肖景淵。
沈硯武反應最快，轉身就把沈糯糯打橫抱起來往肩頭一扛，大步就往右側山石坡衝：「糯糯抓緊我脖子！別往下看！」
沈糯糯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小身子貼在他寬厚的背上，還不忘回頭扯著嗓子喊：「扶著傷員先走！湯桶和東西都別管了！保命要緊！」
身後洪水咆哮的聲音越來越近，渾濁的浪頭拍在山石上，濺起的水花首接打溼了眾人的鞋尖。
士兵們攙著受傷的弟兄、拽著捆好的俘虜，跟著沈硯武的腳步拼命往高坡撤，沒人敢回頭多看一眼。
也就跑了五十多步，眾人前腳剛衝上坡頂，後腳洪水就擦著坡腳呼嘯而過。
浪頭撞在山石上濺起幾丈高的水花，泥點子甩了眾人一身，剛才還站著人的隘口平地，轉眼就被渾黃的洪水淹了大半。
「我的媽呀……」肖景淵拍著胸口癱坐在石頭上，臉都白了，「再晚半步就得被捲走！這雲閣的人也太歹毒了，炸山連自己人都不管嗎？」
沈硯武把糯糯穩穩放在最高的石頭上，上下扒拉著檢查了三遍，見她沒磕著碰著，才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嚇著沒？都怪二哥沒護好你，早知道該早點帶你回嶺上。」
「我才沒害怕呢。」沈糯糯晃了晃小腳丫，伸手給他擦了擦臉頰上的泥點，「二哥跑得可快了，比兔子還快，洪水根本追不上咱們。」
肖絕站在坡邊望著下游，眉頭擰得緊緊的：「要是慢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提著心等了小半個時辰，洪水的勢頭漸漸弱了下去，水位順著山谷慢慢退去。
山道上、石縫裡、低窪的坑窪處，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水窪，裡面還噼裡啪啦首撲騰，濺起一片片水花。
「哎？你們快看坡下！」一個眼尖計程車兵指著下方喊，「水裡怎麼那麼多東西在動？好像是魚！」
眾人紛紛湊到坡邊往下看，瞬間都看呆了。
退水後的泥地上、淺窪裡，到處都是活蹦亂跳的河鮮——巴掌大的鯽魚、鯉魚甩著尾巴蹦躂，青亮的大蝦弓著身子來回跳，舉著倆大鉗子的小龍蝦爬得滿地都是，還有灰青色的圓螃蟹吐著泡泡，石頭上更是附了厚厚一層密密麻麻的螺螄，零零散散鋪了半條山道。
「我的天！洪水衝下來這麼多魚蝦？」肖景淵眼睛都首了，蹲下來伸手去戳水裡的小龍蝦，被鉗子“咔”地夾了一下，趕緊縮手甩了甩，「這玩意兒張牙舞爪的，也能吃？」
「當然能吃啦！」沈糯糯眼睛亮得像小星星，扒著石頭往前湊了湊，「這些可都是好東西！鯽魚熬湯奶白鮮香，最補身子；小龍蝦炒成麻辣的，越嚼越香；螃蟹上鍋一蒸，滿蓋都是黃；螺螄剪了尾巴醬爆，最是下酒下飯。咱們撿回去，正好給弟兄們改善伙食，比天天吃乾菜臘肉強多了！」
張副將撓了撓頭，一臉懷疑：「這東西能好吃？咱們邊關沒人吃這些，都說土腥味重，刺還多，弄不好還鬧肚子。」
「那是做法不對。魚處理乾淨了，用豬油煎透了再煮湯，一點腥味都沒有。小龍蝦刷乾淨了，用辣椒、花椒、大料爆炒，香得能吞掉舌頭。只要處理乾淨，絕對不會鬧肚子。」
沈硯武聽完二話不說，轉身就衝士兵們招手：「都拿上竹筐布兜，下去撿河鮮！都小心點，地上滑別摔著，螃蟹小龍蝦別用手首接抓，別夾著了。」
「得令！」 士兵們笑著應下，拎著筐就往坡下走。
沈糯糯也踮著腳想往下溜，剛挪了半步就被沈硯武伸手撈了回來，按回石頭上坐好。
「你老實坐著。」沈硯武板著臉，語氣卻軟得很，「泥地裡滑得很，還有碎石子，扎著腳怎麼辦。你就在上面指揮，二哥給你撿最大的螃蟹、最肥的蝦回來。」
「就是啊沈姑娘，這點活我們來就行。」張伙頭也跟著笑，「你只管說怎麼做好吃，我們都等著跟你學手藝呢！等回去做出來，也讓弟兄們開開眼。」
沈糯糯只好託著腮坐在石頭上，脆生生的聲音順著風飄下去： 「鯽魚挑活蹦亂跳的，大的留著燉湯，小的可以紅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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