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江州城萬籟俱寂,城南姜家別院的閨房卻還亮著一盞昏黃燭火。
姜霓裳坐在雕花梳妝檯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鬢邊珍珠步搖,銅鏡裡映出秀麗眉眼,心神早飄回了白日的沈府。
【沈硯文那樣的人品才學,才配做我姜霓裳的夫婿。】
「小姐,安神湯熬好了,您趁熱喝一口吧。」貼身丫鬟青禾端著瓷碗輕手輕腳走進來,見她對著鏡子發呆,連忙輕聲提醒,「都三更天了,您趕了一天路,早些歇息養養神。」
姜霓裳回過神,接過瓷碗卻沒喝,擱在妝臺上輕輕嘆了口氣:「青禾,你說沈大公子那樣的人,怎麼就偏生在沈家這樣的寒門裡?」
青禾愣了瞬才反應過來說的是沈硯文,嚇得連忙勸:「小姐您可別亂想!您是陛下親賜婚給範世子的正牌世子妃,沈大公子再好,跟咱們也扯不上關係啊!」
「範子虛也算良配?」姜霓裳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一個成天拎著鳥籠招搖過市的紈絝,除了長公主世子的空名頭,他還有什麼本事?嫁給他,我這輩子都得守著扶不上牆的爛泥過日子。」
她指尖敲了敲妝臺,眼底閃著算計的光:「沈硯文就不一樣了。你今天沒瞧見?沈辭如今聖眷正濃,從小小縣令一路升到江州同知,再往上走不過是時間問題。沈硯文字身才名在外,明年春闈鐵定高中,假以時日,地位絕不會比範子虛低半分。」
「話是這麼說,可沈家對咱們戒心多重啊。」青禾皺著眉首搖頭,「今天上門送賀禮,沈大公子跟您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半分親近意思都沒有,咱們想接近都找不到由頭。」
姜霓裳卻半點不慌,端起安神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找不到由頭?這不正好有個現成的絕佳機會擺在眼前。」
「什麼機會?」青禾一臉疑惑湊過來。
「沈糯糯的生辰宴。」姜霓裳放下瓷碗,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你別以為這只是小孩子的生辰酒。我祖父早就傳了信,當天六皇子、顧侯爺、前吏部趙尚書一家、江州知府馮耀全都會到場,還有不少京裡來的達官顯貴,半個大靖的體面人都聚在沈家了。」
青禾眼睛瞪得溜圓:「這麼大陣仗?不就是個同知家小姐的生辰嗎?」
「你懂什麼。」姜霓裳瞥了她一眼,滿臉倨傲,「如今沈家勢頭正盛,永安街又成了朝廷的民生試點,多少人趕著上門巴結。這場生辰宴,就是江州最金貴的社交場。」
她起身走到窗邊,遙遙望著沈府的方向,聲音壓得又低又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要是當天我跟沈硯文獨處一室,鬧出點‘意外誤會’來,你說會怎麼樣?」
「小姐!您瘋了?」青禾嚇得臉瞬間慘白,「那可是毀姑娘家名聲的大事!而且您有御賜婚約在身,這事要是鬧出來,丞相爺非打斷您的腿不可!」
「打斷我的腿?」姜霓裳冷笑一聲,「祖父巴不得我能攀上沈家這棵新貴的高枝。範子虛那邊,出了這種醜事,長公主府嫌丟人,自然會主動請陛下廢了婚約。沈家呢?當著滿朝權貴的面,他們敢不認賬?為了沈硯文的仕途名聲,為了沈家的臉面,他們只能捏著鼻子娶我進門。」
「可……可要是沈家硬扛著不認呢?」青禾還是滿心擔憂,「沈大人看著就是個硬骨頭,未必會受咱們要挾。」
「他不敢不認。」姜霓裳篤定地搖頭,「沈辭最看重官聲和兒女清譽,真鬧出來,沈硯文的仕途就全毀了,沈糯糯一個小姑娘家,也會被牽連得說不上好親事。他賭不起沈家的未來。」
她說著轉身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開啟來,裡面靜靜躺著個小巧的白瓷瓶。
「這是?」青禾湊過去小聲問。
「軟筋散。」姜霓裳指尖捏起瓷瓶,眼底閃過一絲狠意,「聞上一點就渾身發軟,提不起半分力氣。生辰宴當天,你找個由頭把沈硯文引到偏僻的偏院,我在屋裡等著。等他中了藥,再喊人過來‘撞見’,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小姐,這太冒險了!萬一出點差錯,咱們就全完了!」
「差錯?」姜霓裳把瓷瓶收進袖中,語氣滿是自信,「當天人多眼雜,沈家忙著招待賓客,根本顧不上各處院子的動靜。再說了,誰能想到我一個相府嫡女,會拿自己的名聲做局?沒人會防著這一手。」 她坐回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理了理鬢髮,鏡中少女眉眼秀麗,卻藏著滿滿的算計。
「等我嫁進沈家,有相府做後盾,幫著沈硯文在官場鋪路,他將來只會感激我。沈糯糯那小丫頭廚藝再好,也得恭恭敬敬喊我一聲大嫂。沈家往上走,也少不了我們姜家的幫扶。」
青禾看著她篤定的樣子,也慢慢放下心來,討好道:「還是小姐想得長遠!等您成了沈家大少奶奶,往後就是正經的官夫人,比嫁給範世子守著空名頭強百倍!」
「那是自然。」姜霓裳得意地彎了彎嘴角,「我姜霓裳的夫婿,必得是人中龍鳳。範子虛那種紈絝,也配得上我?」 她抬手吹滅梳妝檯上的蠟燭,屋裡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月光照進來,映著她眼底壓不住的野心。
「去睡吧。」姜霓裳躺回床上,聲音輕飄飄的,「這兩天你多往沈府跑兩趟,摸清生辰宴的院子佈局,還有沈硯文的行蹤習慣。萬事俱備,就等生辰宴當天,把這局給我布得嚴嚴實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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