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朝指尖捏著那片沾血的青錦碎布，指節微微泛白。
他抬眼看向圍過來的眾人，聲音沉得發緊：「是六公子的衣衫。這件青錦忍冬紋外衫，糯糯生辰禮那日，我見過他穿。」
一句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潭邊瞬間炸開了。
「還真是！」肖景淵往前湊了半步，盯著布片上的銀紋，臉色瞬間白了，「那他肯定是落進潭裡了！不行，不能再等了！我再調二十個水性好的兵丁下來，跟著蘇二當家一起進暗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晃把溼漉漉的衣襟一捋，嗓門震天，「剛才我沒帶繩，沒敢往深裡闖！這回拴上粗麻繩，我倒要看看那洞裡有什麼名堂！就算是閻王殿，我也把六公子拽出來！」
林讓也跟著點頭，粗著嗓子道：「沒錯！人多力量大！我寨裡還有十幾個水性好的弟兄，馬上喊過來！咱們輪番下去，不信摸不著人！」
眾人七嘴八舌，個個摩拳擦掌就要往下衝，滿腦子都是趕緊下水救人。
「等等。」 一個軟軟的小聲音響起來，不大，卻奇異地讓喧鬧的場面靜了靜。
沈糯糯從肖絕身後走出來，小身子裹著寬大的玄色披風，只露出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她朝顧臨朝伸出小手，聲音輕輕的：「顧大哥，把布片給我看看！」
顧臨朝愣了一下，連忙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布片放在她掌心。
糯糯捏著布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小眉頭輕輕蹙著，指尖蹭過布片的邊緣和血跡，半天沒說話。
肖景淵急得首搓手：「糯糯，有啥好看的？咱們趕緊救人要緊啊！再晚下去，六公子他……」
「二殿下別急。」糯糯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很，半點慌亂都沒有，「這布片有問題，不是六哥墜崖時刮下來的。」
「啥？」蘇晃瞪大眼睛，「咋不是？布都對得上，還有血呢！」
「你們看呀。」糯糯把布片舉起來，對著天光給大家看，小手指著布的邊緣，「這切口整整齊齊的，是剪刀剪出來的，稜稜角角都利索著呢。要是墜崖的時候被岩石刮破，應該是毛邊、撕拉的口子，不會這麼平整。」
眾人一愣，紛紛湊過去看。
程談最先反應過來，眉頭猛地一皺：「還真是！邊緣齊整，確實是剪下來的。」
「還有這血。」糯糯又點了點那點淡褐色的痕跡，「真要是墜崖時沾的血，在潭水裡泡了七天，早就該浸開、發烏了，不會只浮在表面這麼一小片。這看著更像是……後來抹上去的，還沒滲進布絲裡。」
柳三娘連忙接過去仔細摸了摸，臉色驟然一變：「姑娘說得對！這血漬是幹在表面的，布里面還是乾淨的！絕對不是泡過水的樣子！」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風都好像停了。
肖絕眼神一冷，聲音沉得像冰：「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這片布放在這兒，引我們往潭裡找？」
「嗯。」糯糯點點頭，小聲音軟軟的卻字字清楚，「昨天我們的人沿著潭邊搜了三遍，都沒發現這塊布。今天剛到這兒就看見了，位置還剛好在浪痕邊上，一眼就能瞧見。擺明了是昨晚有人趁我們走了，特意放在這兒的。」
「他孃的！」蘇晃當場就炸了，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哪個狗東西敢耍老子？！故意放個假線索逗我們玩是吧？！」
林讓也氣得滿臉橫肉抖個不停：「太缺德了！我們急著救人，他倒好，在這兒裝神弄鬼！別讓我逮著是誰，非擰了他的腦袋不可！」
白京墨站在側邊，指尖輕輕叩了叩袖擺，淡淡開口：「對方費這麼大勁，把我們往寒潭暗洞裡引，圖什麼？」
「圖我們的人出事。」糯糯抿了抿小嘴，條理清晰地說，「蘇二哥剛才也說了，暗洞裡吸力極大，水性再好的人下去都危險。要是我們急著救人，一批批往下跳，肯定會有人被捲進去，輕則受傷，重則沒命。要麼是想讓我們損兵折將，要麼……就是想拖住我們，給他們爭取時間。」
程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接話道：「姑娘說得是。對方佈下這個假線索，就是算準了我們見了六公子的衣物會急亂，不顧一切往洞裡闖。到時候人手摺在潭裡，我們自顧不暇，就沒精力再往別處找了。」
顧臨朝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低聲道：「那這麼說……六公子其實不在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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