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著山霧沉沉壓向谷口，臨時紮起的營地裡一片蔫氣。
連續三日拉網式搜山，五十多號人踩著露水進山、摸著暮色歸營，靴子上糊滿泥，臉上全是倦色。
連素來精力旺盛的蘇晃都靠在樹幹上揉腿，連說話的力氣都少了大半。
「三公子，這麼下去不行啊。」柳三娘端著一皮囊溫水走過來，眉頭擰得緊緊的，「弟兄們連軸轉了三天，每天就啃點乾硬粗糧餅，再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沒找到六公子，先累倒一片人可怎麼好？」
沈硯書眼底也帶著疲憊：「我知道。可谷口霧大陣雜，硬闖怕踩了人家的機關，只能慢慢摸。」
肖絕站在攤開的山輿圖旁，指尖重重落在雲霧谷的範圍上，玄色衣袍沾了點草屑，周身氣壓很低：「谷里的人顯然不想跟外界打交道，硬闖只會起衝突。再等等，他們總會出來採買物資。」
幾人正低聲商議，小丫頭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三哥，六殿下，你們別愁啦。」
沈糯糯被桃花扶著走過來，小臉還有點發白，眼睛卻亮得很，「六哥肯定就在谷里，人家不肯開門，咱們就在門口等著就是。反正跑不了。當務之急，是先讓大家吃頓熱乎飯，養足精神才好辦事。」
「做飯？」肖景淵一下子從石頭上蹦起來，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糯糯你要親自下廚？我的天，可算能吃上正經飯了！這三天啃乾糧啃得我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那可不！」蘇晃也瞬間來了精神，拍著大腿就站起來，「沈姑娘要做飯？那還等啥！我去撿乾柴！我跟你說，這山裡的馬尾松最耐燒，烤出來的肉都帶松香味！」
林讓也跟著起身，粗著嗓子道：「我帶弟兄們搭土灶！挖坑、壘石頭，這點活我們最拿手！」 剛才還蔫頭耷腦的眾人，一聽糯糯要做飯，瞬間個個精神抖擻，搶著幹活去了。
「你們慢點，別摔著。」糯糯被這陣仗逗得彎了眼睛，轉頭跟沈硯書道，「三哥，咱們這幾天打的野雞、野兔還有半扇野豬肉都拿出來吧？再讓弟兄們把下午採的野菜、鮮蘑菇也搬過來，我就地給大家做頓山野全席。」
「都聽你的。」沈硯書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心疼，「但你別累著，只管說怎麼做，讓廚子和護衛們動手。你身子還虛著呢。」
「知道啦三哥。」糯糯乖乖點頭，「我就盯著火候和調味，不累的。」
沒一會兒，三個土灶就壘好了，旁邊架起兩個粗木烤架，乾柴劈得整整齊齊碼在邊上。
護衛們把處理乾淨的食材送過來：十隻肥野雞、十五隻野兔、五十斤厚切野豬肉、二十條剛從溪裡撈上來的鮮活河魚，還有一筐帶著露水的灰灰菜、馬齒莧，半筐剛採的鮮榛蘑、牛肝菌。
「先醃肉。」糯糯踩著小木凳，從小布包裡倒出秘製調料，「鹽、辣椒粉、孜然粉，再加上我磨的花椒粉和黃豆醬，裡外都抹勻了，醃兩刻鐘就入味。」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小手抓著醬料往野雞肚子裡抹，連雞皮的褶皺裡都抹得勻勻的：「野豬肉厚，要多劃幾道口子，醬料才能滲進去。魚肚子裡塞薑片和蔥段，去腥還提鮮。」
蘇晃蹲在旁邊打下手，看著小姑娘動作麻利得很，忍不住咋舌：「沈姑娘，你連烤肉都這麼講究？我們以前在山裡打野味，撒點鹽就烤，跟你這比起來，簡首是嚼柴火。」
「烤肉呀，最講究火候和入味。」糯糯彎著眼睛笑，「火不能太急，不然外面糊了裡面還沒熟；也不能太慢，肉烤老了就柴了。慢慢轉著烤，滋滋往外冒油的時候最好吃。」
說話間，醃好的肉都串上了鐵籤，架在烤架上慢慢轉動。
火苗舔著肉皮，很快就滋滋往外冒油，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一陣陣帶著肉香的白煙。金黃的油光慢慢裹滿整隻雞，外皮從淺粉變成蜜色，再烤成焦脆的金黃色，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混著肉香，順著山風飄得老遠。
另一口灶上，糯糯指揮著做涼拌野菜。
「野菜開水焯三十秒就撈出來，立刻過涼水，才會脆嫩不發黃。」糯糯站在小凳子上調料汁，「蒜泥要搗得細，香醋要陳釀的，再來點生抽和辣椒油，最後撒上熟芝麻。拌勻了清爽解膩，最適合就著烤肉吃。」
嫩綠的野菜拌上紅亮的料汁，上面撒著白芝麻，看著就清爽喜人。
第三口灶燉著鮮蘑菇湯。
山泉水倒進陶鍋，鮮蘑菇撕成細條丟進去，只加一點點薑片提味，小火慢燉。沒一會兒，奶白色的湯就咕嘟咕嘟翻起泡泡，鮮香氣絲絲縷縷往外飄，聞著都覺得渾身暖融融的。
旁邊的平石板上，桃花照著糯糯的吩咐烙野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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