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陶聽完稟報，臉色沉得像結了層寒霜，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一句：「不守規矩的，殺了吧。」
身旁的端木逾白躬身應下，抬手對著身側石壁輕輕叩了三下。
只聽山谷深處傳來幾聲極輕的「咔噠」機括響，緊接著西峰方向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不過幾息功夫，所有聲響便徹底消散，連掙扎的悶哼都沒剩下半點，彷彿方才的動靜只是山風掠過樹梢。
蘇晃倒抽一口冷氣，湊到林讓身邊壓低聲音：「我的娘嘞，這麼幹脆？連問都不問一句首接滅口？」
林讓也皺著粗眉沉聲道：「看著都是採藥種藥的醫家人，下手可比我們刀口舔血的還利落。」
柳三娘指尖按在腰間短刀上，心頭也是一凜。
這些隱居百年的醫族，整日與草藥、機關打交道，要悄無聲息取人性命，比江湖武人還要容易幾分。
唯獨糯糯坐在林讓肩頭，小臉上沒有半分驚惶之色，只平靜地望向西峰的方向，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波瀾不驚。
【醫者手握仁心，也握得住殺招。守了百年的禁地，藏著全族的根基，換做是誰都不會手下留情。這些人敢硬闖，本就存了歹心，死不足惜。】
端木陶餘光瞥見她神色平靜，心裡反倒多了幾分訝異。
尋常八歲孩童聽見殺人見血，早就嚇得哭叫著躲起來，這沈家小姑娘非但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這份心性實在罕見。
他捋著鬍鬚笑了笑，故意開口試探：「姑娘不怕？方才可是好幾條人命沒了。」
糯糯轉過頭，小聲音軟軟的卻透著通透：「擅闖禁地，本就沒安好心。族長是護著谷里的族人，沒什麼好怕的。我們既然敢進谷，就信族長不會害我們。」
這話一齣，身後幾位族老都暗暗點頭。
大族老捻著鬍鬚低聲跟旁人嘆道：「這孩子年紀小小，心性倒是穩得驚人。難怪能領著沈家闖出這麼大的名堂，果然不是凡俗孩童。」
「可不是嘛。換做別家嬌養的千金小姐，早嚇得癱軟哭嚎了。她倒好，跟沒事人似的，這份定力，比許多成年人都強。」
端木陶對沈糯糯的評價又高了幾分，語氣也愈發客氣：「姑娘說得是。谷中禁地藏著先祖醫典與秘傳藥方，干係全族安危，不能有半分閃失。倒是讓姑娘見笑了。」
「族長言重了。」糯糯微微頷首，小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咱們快些去見我六哥吧。」
端木陶也不耽擱，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眾人繼續往谷中深處走。
又穿過一片藥田，前方出現一座獨立的竹屋，院子裡架著竹匾，曬著各色草藥，清苦的藥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撲面而來。
「六公子就安置在這裡養傷。」端木陶停下腳步，輕聲叮囑，「他肋骨斷了三根，左腿也骨折了，還沒好全。姑娘進去說話輕點，別讓他動氣。」
糯糯連忙點頭，迫不及待地從林讓肩頭滑下來，小步子邁得飛快，掀開門簾就衝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濃重的藥香，木床上躺著個清瘦的少年，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左腿用夾板固定得筆首，胸口纏著厚厚的白布繃帶，正是失蹤了整整十二天的沈硯禮。
聽見動靜，沈硯禮下意識轉過頭，看見門口那抹小小的身影，瞳孔驟然一縮，眼睛瞬間就紅了。
「糯糯？！」他下意識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剛一用力就牽扯到斷骨，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額角瞬間冒了層冷汗。
「六哥你別動！」糯糯連忙跑過去，伸出小手按住他的肩膀，眼淚啪嗒啪嗒就砸在了被褥上，「你怎麼傷得這麼重啊……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失足墜崖……都是我不好……」
這些天她強撐著指揮尋人、定計策、安撫眾人，半分脆弱都沒露過。
可見到活生生的六哥，所有的擔心、後怕、愧疚全都湧了上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鼻尖通紅，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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