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崇陽郡青石街就醒了。
三千工匠扛著工具魚貫而入，錘頭敲擊木料的叮噹聲、攪拌灰漿的吆喝聲混在一處，順著晨霧飄出半條街。
街面臨時工棚、沿街工地、街尾高地三處同時動了起來，商戶篩選、施工核驗、安保佈防三線並行，半點亂子都沒出。
「三公子，白少主，這是昨夜雲閣弟兄連夜整理的商戶背調名冊，一共一千七百一十六家，每家的底細、口碑、過往劣跡都標清楚了。」
工棚內，張彪捧著厚厚一摞冊子快步走進來，穩穩放在長桌上。
冊子封皮用硃砂筆標了紅圈的，都是過往有欺行霸市、缺斤短兩劣跡的商戶，一目瞭然。
沈硯書指尖翻過名冊，目光掃得又快又準，嘴角噙著幾分慣有的精明笑意：「辛苦兄弟們了。咱們選入駐商戶，首重品性，次重手藝，偷奸耍滑的、靠世家撐腰橫行的，一律不能要。」
坐在側邊的白京墨指尖輕輕叩著桌面，一身月白錦袍襯得人清冷如霜，聲音也淡得像山澗冰泉：「前街西百間鋪面，一家只許學一樣菜式，品類不重複，價錢不內卷。想多佔名額、偷學別家方子的，一旦查實，立刻清退，永不合作。」
正說著，一個穿綢緞的胖商戶擠了進來，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錢袋，堆著笑往桌前湊：「三公子，白少主，小人是城西周記藥鋪的東家，聽說咱們美食街要招藥材商戶，小人特意備了份薄禮……您看能不能給小人多留兩間鋪面？價錢好商量！」
沈硯書眼皮都沒抬，指尖點了點名冊上標著紅圈的“週記藥鋪”西個字：「周老闆，你去年往藥材裡摻土茯苓冒充野山參，騙了十幾個鄉下藥農的血汗錢，這事有吧？」
胖商戶臉色瞬間白了，手裡的錢袋“啪”地掉在地上。
「我們青石街不歡迎靠歪門邪道發財的商戶。」白京墨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不重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你走吧，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胖商戶嘴唇哆嗦了兩下，灰溜溜地撿起錢袋跑了。
旁邊幾個等著報名的商戶見狀，心裡都暗自警醒，再沒人敢動歪心思。
「這家張記面鋪，老闆是北方人，做了二十幾年麵食，為人老實，就是家裡窮沒本錢。」沈硯書翻到一頁，指尖點了點，「優先選這種手藝人，本錢不夠的，咱們可以先墊物料錢，從後續營收裡慢慢扣。」
「嗯。」白京墨微微頷首，「手藝人穩，做出來的東西地道，才撐得起美食街的名頭。」
一上午功夫，商戶篩完，最終定下三百八十家，品類各有不同，連麵點、滷味、糖水都分得清清楚楚，半分重複都沒有。
沿街工地上，沈辭、肖景淵和東方雲蘇正踩著碎石往前走，一路走一路核驗施工細節。
沈辭蹲下身，用指尖量了量剛砌好的灶臺高度，眉頭微微蹙起：「李師傅，這灶臺矮了兩寸。永安街的規制是三尺二寸，廚子站著炒菜剛好不彎腰，矮了時間長了傷腰，也影響火候把控。拆了重砌，必須按規制來。」
領頭的李滿倉師傅臉一紅，連忙應聲：「是小人疏忽了！這就叫人拆了重砌，保證分毫不差！」
肖景淵蹲在旁邊啃著個剛蒸好的雜糧饅頭，含糊不清地說：「沈大人你也太仔細了，差個一寸半寸的能有啥事兒？」
「差一寸都不行。」沈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美食街能不能長久，全在細節裡。灶臺高度、排煙道走向、儲物間防潮，哪一樣沒做好，往後都是麻煩。現在費點功夫，是為了以後少出事。」
東方雲蘇爽朗一笑，指著前街最中心的幾間鋪面說：「沈大人說得對！我從嶺南請來的二十個老木匠今早也到了，全是做了一輩子騎樓、滿洲窗的老師傅，就按糯糯給的圖紙來，保證做出來的粵菜館跟嶺南本地的一模一樣，白牆灰瓦配花窗，客人一進門就像到了南邊。」
「還有蘇菜館的軒窗、徽菜館的馬頭牆，我都找了對應的匠人，」她越說越起勁，大手一揮，「每條菜系街區都有自己的模樣，客人逛一條街就像逛了大半個大靖，保準來了就不想走！」
「工期能跟上嗎？」沈辭抬頭望了望望不到頭的鋪面，問了句。
「絕對沒問題！」提到工期，肖景淵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說，「五十個廚娘天天換著花樣做飯，頓頓有肉，工人們幹勁足著呢！三千人分片包乾，老工匠帶新工人，前街這西百間美食鋪，半個月就能初具規模；後街的木料區、藥材區複雜些，一個月也全能完工！」
沈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整條熱氣騰騰的街道，眼底也浮起幾分笑意。
照這個進度，開春前美食街正式開街，完全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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