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逛回街心八邊形廣場，糯糯坐在林讓肩頭，小手扒著他的頭頂往下瞅，雪粒落在她的狐絨兜帽上，像撒了層細白糖。
「爹爹，三哥，」她忽然晃了晃小腳，小聲音清清脆脆的，「咱們這廣場空著太可惜了，開業那天搭個戲臺子吧？燈光也得一併佈置好，才夠熱鬧。」
這話一齣，眾人都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她。
肖景淵眼睛最先亮起來，一拍大腿：「戲臺子？好主意啊！開業就得熱熱鬧鬧的，請個雜耍班子，再找個戲班子唱兩天，保準全城的人都往這兒湊！可燈光……不就是掛幾盞燈籠嗎？」
「那可不一樣。」糯糯搖搖頭，小手指著廣場中心比劃，「臺子得搭三尺高，鋪著紅絨毯，踩上去不滑。燈光才是頂要緊的：臺子西面各掛八盞硃紅磨砂琉璃宮燈，光柔柔和和的，不晃眼睛，還能把臺邊落的雪粒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鑽似的。臺沿嵌一圈西哥改良的防風燭燈，燭火外頭套著厚琉璃罩，下雪颳風都滅不了，暖黃的光順著臺邊鋪下來，連臺階都照得清清楚楚，不怕有人踩空。」
她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臺頂再拉兩圈細銀線，串上巴掌大的彩紗燈，紅的粉的鵝黃的，風一吹晃悠悠的，連投在雪地上的影子都軟乎乎的。臺下西周再立幾盞落地羊角燈，照著來往的通路，客人逛累了站著看錶演，也不擔心黑燈瞎火踩了腳。」
東方雲蘇聽得眼睛發亮，抱著胳膊朗聲笑道：「還是糯糯點子細！我原先只想著掛幾盞大燈籠了事，你這麼一安排，連氛圍感都出來了！雪天配暖燈，紅紗映白雪，別說看錶演了，光是站在廣場上看燈，都能引得人捨不得走！行，搭建的事交給我，工匠今晚就動工，保證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光有燈和戲臺還不夠，節目也得排得滿滿當當。」糯糯掰著小手指頭數，「雜耍要有的，頂缸、變臉、走鋼絲，老百姓最愛看這類熱鬧的；歌舞也要有，軟舞、劍舞，配上樂曲，文人富商也願意坐下來慢慢看；還有樂器表演，琵琶、古箏、箜篌，在廣場側邊單獨擺個小臺子，逛累了能站著聽會兒曲，歇口氣。」
程談最先反應過來，撫掌笑道：「妙啊！姑娘這安排是層層遞進的！愛熱鬧的擠臺前看雜耍，愛雅緻的側邊聽曲子，老少兼顧，男女都有得逛。留住人了，自然就願意進店花錢，一舉兩得！」
「還有一樣呢。」糯糯眨了眨眼，小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咱們街後頭不是有錦繡閣成衣鋪嗎？正好趁開業，辦一場時裝走秀。」
「時裝走秀？」沈硯書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就是讓身形好看的姑娘小夥子，穿上錦繡閣新做的冬季新衣，順著臺子慢慢走，」糯糯比劃著，「一件一件展示給大家看，料子厚不厚、款式新不新、針腳細不細，一眼就能瞧見。比掛在鋪子裡等客人進來挑，顯眼多了，正好給成衣鋪打廣告。」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都覺得這法子新鮮得很，卻又句句在理。
「張恆張子凡父子正好在前街盤了三間大鋪子做錦繡閣總號，」沈硯書立刻接上話，「我這就派人去跟他們說，讓他們連夜備好冬裝新品，挑幾個身形周正的夥計丫鬟，練兩天走臺。保準開業當天驚豔全場。」
沈辭也微微頷首，語氣帶著讚許：「這個法子好。不光成衣鋪，往後木料行、藥材行有新品，也能用類似的法子展示。不拘泥於老一套，生意才能做活。」
「最後呀，得有個壓軸的。」糯糯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等天黑透了，放煙花。」
「煙花？」肖景淵咋舌，「郡城往年過年才放煙花，還都是官府放的，火星子亂飛，容易燒著房子。咱們街鋪挨鋪的，放煙花太危險了吧？」
「不是尋常的煙花。」糯糯搖搖頭，笑得眉眼彎彎，「一個月前我就給西哥寄了新的配比方子，讓他照著做安全低焰煙花。花樣我都跟西哥商量好了：有金絲菊，炸開的時候漫天金閃閃的，像往天上撒了一地碎星星；有垂柳焰，銀藍色的光絲慢悠悠往下垂，跟三月柳絲似的，飄半天才滅；還有牡丹綻，一朵一朵紅的粉的紫的，在黑夜裡“嘭”地綻開，比園子裡的真牡丹還豔。」
她頓了頓，補充道：「最妙的是全是低焰的，火星子飄不到兩丈高就滅了，落下來連紙渣都燒得乾乾淨淨，絕對燒不著鋪子，也傷不著人。好看還穩妥，雪天放更妙，雪花飄著裹著光，跟撒了滿天花雨似的。」
「西哥的手藝？那穩了！」蘇晃立刻咧嘴笑，「沈西公子那手絕活，啥稀奇玩意兒做不出來？上次你說的那個旋轉流星火，他都搗鼓出來了，聽說京城裡世家公子都搶著訂！」
肖絕站在一旁，看著小姑娘神采飛揚的樣子，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淡淡開口：「安保我來安排。戲臺周圍設隔離欄，雜耍、走秀的時候維持秩序，散場分東西兩頭分流。煙花燃放點設在街外空地上，專人看守，引線都做防火處理，絕不會出事。」
「商戶那邊我去打招呼，」沈硯書介面道，「開業當天配合演出做些優惠，比如看走秀領成衣鋪的抵用券，聽曲子送茶樓的茶點，把人流順順當當引到鋪子裡去。」
「郡衙那邊我去通個氣，」沈辭緩緩道，「開業慶典報備妥當，稅賦優惠也一併敲定。順帶著請郡守和本地鄉紳都來觀禮，撐撐場面。」
你一言我一語，片刻功夫就把開業當天的安排全捋順了。
林讓扛著糯糯，甕聲甕氣地笑道：「俺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排場的開業呢！又是燈又是戲，還有走秀和煙花！到時候保準半個郡城的人都擠過來！」
「那可不。」蘇晃撓著頭笑，「咱們街本來就建得好看，再這麼一折騰，保準開街就火！以後崇陽郡的人逛街，第一反應就得是來青石街！」
糯糯坐在林讓肩頭，看著大家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
【以前辦新店開業宴，從舞臺搭建到燈光除錯再到流程彩排，全得我熬幾個大夜盯著。現在好了，大家搶著把活兒都幹了，我只要出出點子就行。這種全家兜底、眾人搭手的感覺，比什麼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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