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廂裡，沈硯武把糯糯牢牢抱在懷裡，一隻大手護著她的後腦勺，怕馬車顛簸磕著她。他穿著一身玄色鎧甲，還沒來得及換便服，身上帶著邊關的風沙味，可抱著妹妹的動作卻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對面，墨靈淵端坐著，月白長袍，銀灰面具，周身氣息清冷如霜。他的目光時不時掃過沈硯武抱著糯糯的那雙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車廂裡的氣氛，微妙得很。
「糯糯，」沈硯武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嚇著她，「你跟二哥說說，這大半年，你都經歷了些什麼？二哥在邊關，只收到你幾封信，信裡全是報喜不報憂的話。」
糯糯仰著小臉看他，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小聲音軟乎乎的：「也沒什麼啦，就是六哥墜崖了，我去雲霧谷找他，後來在崇陽郡開美食街，然後被舅舅接到雲瑤山，又去了南疆，然後就回京城啦。」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可沈硯武的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六哥墜崖？」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大手不自覺地收緊，「你去雲霧谷找他？那地方多危險你知道嗎？還有云瑤山？南疆？糯糯，你才八歲啊！」
「哎呀二哥，你弄疼我了。」糯糯掙了掙，小眉頭皺起來。
沈硯武連忙鬆手，看著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紅印，心疼得不行，又懊惱又自責：「對不住對不住，二哥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聽你說這些，二哥心裡難受。」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在外面經歷這麼多危險，二哥卻遠在邊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忙都幫不上。你被人綁架的時候，你六哥墜崖的時候，你一個人闖南疆的時候，二哥都不在你身邊。」
「二哥……」糯糯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小心裡也酸酸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別自責呀，你在邊關打勝仗，保護大靖的百姓，也是在保護我呀。而且你不是派了親兵暗中保護我嗎？我都知道的。」
「那有什麼用。」沈硯武苦笑，「親兵哪能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你被人從雲霧谷禁地擄走的時候，他們不也沒攔住？」
他忽然把糯糯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聲音悶悶的：「不過現在好了。二哥有軍功了，封了鎮國將軍，統管京畿大營三萬兵馬，以後可以一首陪著你了。誰也別想再把你從二哥身邊搶走。」
「嗯！」糯糯乖乖靠在他懷裡，小腦袋蹭了蹭他的鎧甲，雖然硌得慌，但心裡暖烘烘的，「以後二哥天天陪著我，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對面的墨靈淵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沈硯武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硯武也正好抬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一瞬間，車廂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這位就是……舅舅？」沈硯武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戒備，上下打量著墨靈淵，「恕我首言，您的身份，我還是覺得過於神奇了。雲瑤山？墨族？靈脩？這些話放在話本里我都嫌離譜，更別說發生在我妹妹身上了。」
墨靈淵放下茶杯，語氣平淡：「你信不信，與我無關。」
「怎麼會與你無關？」沈硯武眉頭皺得更緊了，「你說你是我們親舅舅，誰能證明？孃親去世多年，之前也從沒有聽她提過什麼墨族、什麼雲瑤山。你突然冒出來，說接走糯糯就接走，說帶她去南疆就去南疆，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子？是不是另有所圖？」
「二哥！」糯糯從他懷裡抬起頭，小眉頭皺起來，「舅舅不是騙子，他救了我的命，還幫我修復靈脈，他是好人。」
「糯糯，你還小，容易被騙。」沈硯武低頭看著她，語氣認真，「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他說他是舅舅，你就信了？萬一他是想把你拐走，利用你的廚藝做什麼壞事呢？」
「我利用她？」墨靈淵忽然冷笑了一聲，周身的寒氣又重了幾分，「沈硯武，你在邊關打了半年仗，腦子打壞了？我要想害她，她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我若想利用她，何必耗損自身修為給她護心脈？何必把雲瑤山的靈植靈藥拿出來給她補身子？」
「誰知道你是不是放長線釣大魚——」
「夠了！」糯糯忽然提高了聲音，小臉上滿是嚴肅，「你們兩個別吵了！二哥，舅舅真的是好人，他對我很好，比親舅舅還親。舅舅，二哥也是擔心我，他不是故意針對你的，你們別互相看不順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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