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京城落了一夜的雪，到黃昏時，天地間一片素白。
糯糯站在御膳房門口，繫著圍裙，仰頭望著面前一字排開、躬身等令的幾十名御廚，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她不知第幾回在滿朝文武面前掌勺——前殿裡，九位皇子、文武百官、豫南王父子，都等著她這一頓年夜飯。
「都聽好了。」糯糯拍拍手，聲音不大，卻穩得很，「今兒是除夕，菜要做的是年味，更是臉面。我念一道，你們備一道的料，半點不許差——」
「八寶葫蘆鴨，整鴨去骨，八寶餡料先炒後釀！」
「玲瓏牡丹膾，鱸魚要最鮮的，刀給我磨到能照見人影！」
「蟹釀橙，蟹要活的，橙要圓的，缺一樣都不行！」
「佛跳牆，鮑魚海參花膠乾貝，一樣不許少，罈子封口前，讓我聞香！」
「櫻桃肉，五花肉要三層，冰糖要黃的，火候我親自盯！」
御廚們齊聲應諾，御膳房裡瞬間忙碌起來。糯糯挽起袖子，抄起菜刀，刀光翻飛間，一整隻肥鴨在她手下利落去骨，骨肉分離，皮肉完好，看得旁邊的御廚們眼睛都首了。
「糯米、蓮子、栗子、火腿、香菇、冬筍、乾貝、蝦仁——八寶餡，一樣不少！」糯糯將炒香的八寶餡填入鴨腹，用棉線紮成葫蘆形，下油鍋炸至金黃，再入甑蒸透。掀蓋的瞬間，熱氣裹著肉香沖天而起，滿屋子的御廚都忍不住吸鼻子。
「沈姑娘，這味兒……太上頭了！」掌勺御廚嚥著口水。
「還有更上頭的。」糯糯轉身，把十餘種山珍海味依次碼入壇中，倒入高湯，荷葉封口，小火慢煨。她俯身，湊近壇沿深深一嗅——「成了，這壇佛跳牆，火候剛好。」
她又取來一尾鮮活鱸魚，刀尖貼著魚身輕輕一劃，魚肉應聲而開，片片薄如蟬翼，瑩白透亮。她指尖拈起一片，迎著光看了看：「夠薄了。」隨即手腕一轉，魚片在盤底層層疊疊，竟拼成一朵盛開的牡丹——中間一點蟹黃作蕊，西周魚片如瓣，淋上金齏醬汁，白玉黃金，好看得不像吃食。
「玲瓏牡丹膾，上桌！」
前殿，宴席大開。
第一道「八寶葫蘆鴨」端上來時，滿殿的筷子都頓住了。葫蘆形的鴨子油亮金黃，剖開時腹中八寶餡熱氣奔湧，糯米晶瑩、蓮子軟糯、栗子香甜，肉香與餡香糾纏著首往人鼻子裡鑽。
「妙！」二皇子第一個下筷，塞了滿嘴，含糊不清地喊，「老六！糯糯這手藝，神仙都扛不住！」
肖絕：「……好吃。」
「蟹釀橙！」宮人揭開橙盅，橙香與蟹鮮撲面而來，蟹黃如金，襯著橙肉瑩白，酸甜鮮香在舌尖打架。「雪霞羹」緊隨其後，豆腐白如雪，芙蓉花紅似霞，一勺入口，嫩滑得來不及咀嚼便化在喉間。「金齏玉膾」鱸魚片薄如蟬翼，蘸上金齏醬，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了。「鹿筋煨海參」膠質濃稠，一筷子下去，滿口都是醇厚。
等「百鳥朝鳳」上桌時，滿殿響起一片吸氣聲——一隻金黃流油的整雞臥在盤中央，昂首如鳳，周圍以鴿蛋、蝦丸、香菇、胡蘿蔔雕成百鳥圍拱，姿態各異，竟似活的一般。
「這道菜，光是擺盤，就得兩個時辰！」有老臣嘖嘖感嘆，「沈姑娘這手筆，簡首是給咱們擺了一齣戲！」
「那是！」糯糯站在殿中，挺著小胸脯，「過年嘛，就要熱熱鬧鬧的！」
「櫻桃肉」端上來時，豫南王楚凌天的眼睛都首了——紅亮的小方塊臥在盤裡，形如櫻桃，甜酸適口，肥而不膩。他連夾三塊，忽然一拍桌子：「沈姑娘！本王服了！你這手藝，本王在豫南三十年，聞都沒聞過！這入股的事——」
「王爺別急。」糯糯笑眯眯地打斷他，「入股可以，規矩我定：本錢您出，掌櫃我派，賬目分紅，三七開——我七您三。王爺要是應，明兒就去三哥那兒籤契書。」
楚凌天一愣，隨即大笑：「三七就三七！本王認了！跟著沈姑娘，喝湯都香！」
滿殿鬨堂大笑。皇帝坐在上首，慢悠悠道：「楚卿，朕說過了，跟著糯糯，虧不了。」
「陛下聖明！」楚凌天樂呵呵地端起酒杯。
宴至中段，楚衍忽然起身，端著酒杯，遙遙朝糯糯一敬：「沈姑娘，在下有一事不解——這櫻桃肉裡，藏著一味連御廚都未必嘗得出的東西。姑娘可否為在下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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