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可就是,不舒服。
「六郎?六郎?」孔鏡陽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想啥呢?我這腿到底啥時候能好?」
「哦。」沈硯禮回過神,「恢復得不錯,再養半月,就能棄了夾板。」
「那敢情好!」孔鏡陽樂了,「妹妹,聽見沒?再養半月,哥就能自己走了!」
「聽見了。」孔昭朝笑著應道,很自然地倒了杯溫水,遞到堂哥手邊,「哥,先喝口水。」
那動作太自然了——側身、遞水、眉眼帶著笑,像是做過千百回。
沈硯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雙手上。
他記得,從前在沈家院子裡,糯糯也是這樣——哥哥們讀書累了、習武回來、看賬看乏了,她總是悄沒聲地端一杯水過來,彎著眼睛:「哥,喝口水歇歇。」
一模一樣。
「沈公子?」孔昭朝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來,「怎麼了?」
「……沒事。」沈硯禮收回視線,垂著眼,聲音平靜,「夫人和孔公子的感情,真好。讓人想起……自家兄妹來。」
孔昭朝心裡輕輕一顫,面上卻笑道:「堂哥待我好,我自然要待他好。」
「是啊。」沈硯禮應道,沒再說什麼,低頭寫了一張方子,「孔公子這半月,照舊服藥,飲食上……少食辛辣即可。」
「記下了,多謝六郎!」孔鏡陽接過方子,又寒暄幾句,便扶著孔昭朝的手起身告辭。
沈硯禮起身送他們到門口,目送馬車遠去。
車簾落下前,他看見孔昭朝正側頭跟堂哥說什麼,眉眼彎彎,笑得溫和又妥帖。
那笑容,讓他心頭又輕輕動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在巷口,許久沒有動。
藥童在一旁小聲問:「公子?那位孔公子的脈案,可要歸檔?」
「歸檔吧。」沈硯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單獨收一份。」
藥童應聲去了,沈硯禮轉身回屋,走到診案前,坐下,拿起方才那冊醫書,卻半天沒有翻頁。
他望著窗外漸升的日頭,低聲自語:
「我妹妹從前……也是這樣給人溫暖的。」
他垂下眼簾,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一根細細的線,纏纏繞繞,怎麼都解不開。
馬車裡,孔昭朝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一言不發。
【宿主。】007的聲音輕輕響起,【方才在醫館,沈硯禮看你的眼神——他看的不是你。】
孔昭朝沒睜眼,指尖卻悄悄收緊了。
【他在你身上,找糯糯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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