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友的囑託
吳老闆冷不丁被她這一聲吼驚得一哆嗦, 手裡的手機差點直接脫手,他趕緊眼疾手快撈了回來。
他滿臉錯愕地瞪大眼,死死盯著眼前的梁秋, 在他印象裡,這丫頭向來蔫巴巴的, 膽小窩囊, 幾腳踹不出一個屁的, 平日裡誰都能隨意拿捏的, 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天居然敢跟他扯著嗓子喊,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轉念一想, 自己居然被個黃毛丫頭嚇著, 吳老闆心裡頓時不痛快, 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果不其然,被他這麼一瞪,梁秋剛攢起來那點底氣在吼出聲的瞬間就一下子洩盡了。她的肩膀止不住發抖,繃直的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眼裡只剩下慌神、害怕,手足無措地攥緊了衣角,腦袋不由自主往下埋, 又變回了那副膽小畏縮、任人欺壓的懦弱模樣。
確認她不過是虛張聲勢、只是一時情急的爆發,吳老闆心頭的錯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輕蔑與不耐。
他吊著眼梢,不屑地撇了撇嘴, 神情倨傲又刻薄, 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袖子, 語氣滿是敷衍涼薄:“喊什麼喊, 大呼小叫的,一點規矩都不懂,沒媽的孩子就是沒教養。”
說著隨意抬手指向棚子後側冰冷的空地,語氣輕飄飄的,毫無半分悲憫:“你爹的屍體,就在那邊放著呢。”
吳老闆斜眼打量著梁秋失魂落魄的模樣,一雙眼睛空空茫茫,像丟了魂魄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梁秋這番慘狀稍稍刺激到了他,還是怕事情鬧大惹上官司,小小的良心忽然冒了出來。
他語氣稍稍放緩,開口提醒:“哎,跟你說一聲,你爹挖出來的時候,模樣已經不太能看了,要不要我這邊找人,直接尋個地方幫你埋了。至於賠償,你也別獅子大開口,跟礦上其他家屬一個標準,我不會虧待你的。”
吳老闆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梁秋都沒有聽進心裡面去。周遭的嘈雜都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霧,朦朦朧朧,抓不住一點實在聲響。
梁秋身上那點殘存的勇氣,徹底被吞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她目光直直朝著吳老闆示意的方向,雙腿沈得像灌滿了鉛,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道推著,一步一步艱難地挪了過去。
一塊厚重的灰布蓋在梁石頭身上,飛揚的煤灰落在布上,髒兮兮的不太體面。
梁秋停下腳步,呆呆站著,怔怔望著,布底下安靜無聲躺著的就是梁石頭,是那個常年酗酒,動不動就她揮拳打她、張口罵她,還總說她是剋星、害死親孃的父親。
愛恨、怨懟,還有纏了她十幾年的負罪感,一股腦堵在喉嚨眼,悶得她喘不上氣。
梁秋猶豫了很久,才敢伸出手,一點點把布掀開。
入目的景象慘烈不堪。被塌方碎石砸過的身體傷痕狼藉,臉上面目全非,黑的紅的黃的噁心地混在一起,往日里總喝得通紅、一看見她就滿嘴惡罵的臉,再也不會開口呵斥她了。
梁秋的胃裡頓時翻江倒海,一股腥氣直衝喉嚨。她猛地往後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險些栽倒,雙手趴伏在地上,乾嘔了幾聲。
什麼都吐不出來,她只是渾身止不住的發抖。眼睛睜得大大的,哭也哭不出來,叫也叫不出來。
這麼多年,她無數次在被毆打過後都會祈求,要是他不再打她就好了。
可這個心願竟然是以這樣殘酷的方式成真,壓迫了她十幾年的枷鎖,並沒有跟著一併斷掉,反而重重扣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她膝蓋一軟,直直跪落在滿是碎石煤灰的泥地上。膝蓋磕在尖利的石塊上,傳來鈍重的痛感,她依舊毫無反應。
她微微弓著脊背,肩膀不住地顫抖,喉嚨裡溢位一點破碎嘶啞的氣音,像被扼住咽喉,發不出完整的哭聲。
視線模糊,眼前人的模樣和記憶裡凶神惡煞的男人不斷重疊又分開。
他再也不會打她了。
她就那樣跪在塵土裡,許久才有一滴眼淚落下,她捂著腦袋,藏在雜亂頭髮裡的鬼臉似笑非笑,在陰影裡扭曲。
演完這一幕的薄羨星許久沒有回神,心裡沈甸甸地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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