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子衿屏住了呼吸。
“為了能隨時進去，隨時出來。” 何在的指尖虛虛撫摸著疤痕，“畫境認血脈，也認‘標記’。這道‘線’，是我與所有那些畫之間的……錨。也是門。”
“只是每次開門，關門，都會扯動一下。久了……”
他放下手，不再說了。
談子衿怔在原地。
自己將“線”生生織入血肉……只為能自由穿梭於充滿遺憾執念的畫境？應該很疼的吧？
面上如此淡然，原來是個狠人。
“你……” 她的眼神在何在臉上來回掃：“你也去畫中“修補”過什麼？那些畫裡的事，她們的遺憾……你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何在看著她。沈靜的眼睛裡，一絲異色飛快掠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他移開目光，繞過工作臺，走到修覆室靠裡的那面牆邊。牆上掛著幅巨大的、裱在玻璃框裡的清代絲綢工筆花鳥圖。
何在在畫框側面隱蔽的凹陷處，輕輕一按。
“哢噠。”
那面貼著深胡桃木護牆板的牆壁，悄無聲息，向兩側滑開。
“過來。”
何在走進那片幽暗。
談子衿立刻跟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空曠的房間。幾盞嵌入式的射燈照亮掛在牆上的十幾幅油畫。
這些畫……風格、筆觸、畫面中溫雅的氣質，都與她手中那幅《衣痕》一脈相承。
含蓄內斂的用色，對水果、植物、花卉的執拗，大片充滿呼吸感的留白……
雖然題材各異，但那種將東方水墨的“寫意”筆觸與西畫紮實的“寫實”巧妙融合，溫柔的孤寂感的特質，跟常玉的風格幾分相似。
毫無疑問，這些畫，包括之前展廳那些，還有她手上那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些都是何墨亭的？” 她走近其中一幅。
“嗯。”何在點點頭。“我那位曾祖父留下的。”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是清末民初在江南知名的絲綢商人，何氏家族的繼承人。卻沒人知道……”
他一時難以言喻：
“沒人知道，他一生真正傾注了全部心血和熱愛的，是這些……在當時的畫壇看來‘不倫不類’、‘單薄過甚’，惡評連連的畫。”
“怪不得，怪不得。”談子衿連聲感嘆。
“家中不允許他作畫，並多次從中阻撓。他只能一邊經營著龐大的家業，一邊把自己關在畫室裡，偷偷地畫。這些，是他去世後，家人在他的畫室裡整理出來的。一部分……都隨著戰亂、搬遷、分家，流散出去了。你遇到的那幅，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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