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線與線
為了避免再出差池，何在決定將畫和自己分兩路運回。
畫作由高鐵運至昆明，再空運回杭市，他自己則坐另一班飛機返程。
那幅殘破的日照金山被裹在牛皮紙和防震泡沫裡，像一個沉默的棺材，被搬上了行李車。
回到杭市後，他大病了一場。
整整一週，他躺在床上，高燒反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夢裡，濃稠黑霧裡，伸出一雙冰冷黏膩的手，死死拽著他的腳踝，女人哭泣聲尖銳刺耳，在他腦仁裡鑽鑿。
“怎麼突然病了？”何父問。
“在香格里拉……非要洗冷水澡。”管家替他遮掩。
母親端著粥碗坐在床邊，憂心忡忡地念叨。父親站在門口，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第二天，父親喊來了伯父處理何在帶回來的畫作，伯父具體問過後，等何在病癒，又特地來了一趟。
伯父是父親的哥哥，何家的邊緣人，也是畫境現在的守門人。伯父年過六旬，他早年離家，很少和父親他們一起生活。
他對何在說，我是趁著你爹不在，專門來的。
生病，是不是因為入畫了？
何在很是心虛，顯然伯父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正想著該說什麼，讓伯父替自己隱瞞。但伯父卻釋然一笑。
他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煮水烹茶，告訴了何在，關於畫境真正的秘密——
“那是執念的容器。那些殘影，要麼是未盡的願，要麼是散落的魂。”
“人的執念太重，戾氣太狠，駕馭畫境不了，就會被畫境吞噬，變成畫中黑色的殘影。”
“通俗點說，就是噩夢。小子，那是會死人的。”
一般的人的執念，不過是遺憾未了，盼一個“完成”。但有的人，經歷太過悲慘，執念太重，戾氣太深，便會反噬，將擁有畫作的活人一同拖入深淵。
被拖進去的那些人，有的消失了；有的在現實中徹底昏迷，成為植物人；有的醒了，卻痴痴傻傻。
伯父說到這裡，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何亭墨的那些畫，戰亂時期四處流散，回收起來不僅麻煩，還有風險。”
“如今，你父親不讓你碰，有他的道理。”
“但是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守護畫境的好苗子。”
“你若願意，我可以把我的本事交給你。這也是我們何家人的一部分責任。”
何在把伯父的話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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