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起身後,問起大姐兒來,又拿出寶釵給她謄抄的三百千,備細說了。鳳姐聽了,也頗為感慨。
兩人陪著大姐兒玩了一會兒,賈璉又想起秦可卿的身子來,便問鳳姐。王熙鳳只道己大好了,又說蓉兒時常陪著,連鋪子都去得少了。
“說起鋪子,倒叫我想起來了,咱們鋪子如今怎麼樣了?”
鳳姐正梳頭呢,聽了這話,像被嚇著了的貓似的,把梳子往桌上一拍,頓時炸了毛。“什麼咱們的鋪子?那是我和林妹妹、寶兄弟的,與你什麼相干?”
“是是是,”賈璉自知說錯了話,忙改口道,“是你們的鋪子,還有你們的茶樓,如今怎麼樣了?”
王熙鳳這才和緩下來,重新拾起梳子道:“好著呢,我早和林妹妹商量過了,茶樓裡的東西稍貴些,鋪子裡照原樣。唯一就是她們不在,我想不出那些新花樣兒,要想更好些就難了。”
賈璉走到鳳姐身旁,從妝匣裡另挑了一把梳子,幫她梳頭。“家裡三個妹妹也有不少鬼主意,你何不去問問她們?”
“去!”鳳姐像攆狗似的揮手,擋住他作亂的手,“你會麼?沒得又弄亂了——你當我不知道?總得問了林妹妹的意思才是。只這信一來一回,倒不如等她回來再計較。”
賈府裡眾人照舊過著自己平淡如水的日子,日復一日做的都是那些事,沒有什麼區別。
終於,有一天,幾封信讓平靜的水面泛起了漣漪,讓內宅裡女子們古井無波的生活有了變化。
“真的麼?寶玉中了案首了!”探春驚喜地嘆道。
三春正圍在一起看寶黛的信。惜春見探春高興,雖然並不覺得能給她帶來什麼變化,但還是跟著笑。
迎春不過點點頭,道:“從前從沒想到寶玉能有這樣的出息,太太還不知該怎樣高興呢。”
這話提醒了探春,她忙起身道:“你這話倒提醒我了,我該去賀一賀。”
惜春拽住她,也起身道:“我也去,沒道理你知道,我們卻不知道。何況太太照顧我們這幾年,少了我們卻不好。”
“那好。”探春點頭,迎春也同意。三人一起去了王夫人房裡。
王夫人也收到了信,正換衣裳要去告訴賈母,可巧就見三春來了。三個小姑娘笑盈盈地給王夫人道喜,喜得王夫人拉了她們的手,一道往賈母那兒去。
賈母叫了坐,王夫人滿眼喜色:“老太太,寶玉可出息了!”一邊說,她一邊把手裡的信恭恭敬敬呈給賈母,賈母接過,戴上靉靆唸了,驚喜道:“可不是出息了!還是個小三元呢!”
王夫人眉開眼笑,附和著說些“老祖宗沒白疼他”的話,三春也跟著湊趣兒,賈母高興得銀髮都顫起來。
“我原說他是最像國公的,前些年不過是年紀小,難免愛玩鬧,這幾年大了,聰明就顯出來了。”賈母眼中掠過一絲哀傷,看向王夫人時多了些慈愛和憐惜,“你的孩子都是好的。”
王夫人知道她是想起了賈珠,不免也低了頭難過。賈母朝探春招招手,探春上前坐在她懷裡,跟著說起安慰的話。
賈母一手摟著探春,一手摸著黛玉的小池,“若是這樣,想也快回來了。”
“我卻懶得跑動。”
江南揚州林宅裡,寶釵正在院子裡和黛玉說著話。院試放了榜,她也通過了林如海的考驗,昨兒剛正式行了拜師禮。這會子卻覺得身上有些懶懶的,提不起勁兒來。
黛玉皺皺鼻子:“老祖宗想你呢。你就等著吧,要不了兩個月就要來信催咱們回。”
“我便說我身子懶怠就是。”寶釵靜靜坐在鞦韆上,“瞧著姑父如今的勢頭,明年準是要進京陛見的,我只說到那時一同回去,又安全,又能多得半年指點,豈不兩便?”
“你就一味躲懶吧。”黛玉忍不住看她一眼,又問,“你就沒什麼想同我說的麼?”
她一首忍著沒問,就是怕擾亂她考試的心。現在她考完了,自己總可以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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