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不堪剪》暗殺(1)

作者:柚子皮·9小時前

暗殺

初春時分,冰雪漸漸消了,柳枝露出星星點點的青翠來,可天還是冷。一個寒冬,倒養肥了城北的煤鋪,日日都有黑頭黑臉的夥計拉了煤照著單子往市民家去。

民國十三年了,夢樓少了韓漪,照舊有新角兒頂上,京戲照唱,照舊有人捧,照舊紅得一塌糊塗。

祁煬照舊往夢樓聽戲去,下了車,還未過街,就覺出不對勁兒來。

祁煬喊住走在前面的副官:“何憂。”

何憂不明就裡,折回身子等著吩咐。

祁煬從懷裡掏出煙來,點著煙的空隙眸光一瞥,何憂這才注意到四周街上有十幾個形跡可疑的人,都是便裝,散在各個攤子前心不在焉地看東西,目光卻不時往自己這邊飄,手還悄悄按在腰上,想必是帶了槍的。

祁煬不動聲色,遞何憂一個眼色,就近進了千夜思。那十幾個人果然飛速跟了過來。

千夜思燈火煌煌,臺上有歌女甜膩膩地唱一首《夜來香》,臺下賓客各自成對地跳著舞。

祁煬和副官混在人群中往二樓走去,忽聽得一聲槍響——子彈打偏了,擦著祁煬耳朵飛過,打碎了牆壁的一盞玻璃燈,打斷了臺上的靡靡之音。

大廳中的人瞬間陷入驚慌,拼了命地往門外擠,場面頓時一片混亂,反倒將那十幾個人堵在了門口。祁煬趁勢逆著人群往二樓跑去。

煙落正從樓上下來,一身水藍的短袖旗袍,肩膀被匆匆上樓的祁煬撞了一下,猛然失了重心,腳下不穩,眼前天旋地轉,眼看要從樓梯摔下去。

不想卻被祁煬一把攬住,他指間夾了煙,燃了半截,倉促間狠狠燙在她右小臂上,煙落身子猛地一縮,忍痛未出聲。

祁煬並未察覺,也無暇顧及更多,回頭一看,那些人馬上就從人群中擠出來了,緊盯著他,甫一抽身抬胳膊便要開槍。祁煬急忙拉著玉煙落躲開,堪堪躲過了那幾槍,一路跑上二樓。

十幾個人依舊緊追不捨,何憂倉促放了幾槍,擊斃了兩個。

祁煬左右張望,蹙眉問:“有後門嗎?”

煙落無暇多想,說:“跟我來。”

二樓廚房後有一個小門,小門後是長梯,直通千夜思後面那條街,只是追殺的人跟得緊,不多時便從那小門追了上來。

祁煬拉著煙落在小巷鑽來鑽去,一路已跑到了瀾鄞江邊,後面的人陰魂不散地跟著。

臨江一座茶樓,這個時間客人剛走,只剩店家和夥計在灑掃。三個人只得跑進茶樓裡,上了二樓,追殺的人仍不死心,踩著樓梯追上來,首當其衝的幾個被何憂一一擊斃。

樓裡的夥計聽見槍響早跑了,追殺的人暫時也不見動靜。祁煬和玉煙落靠牆坐著,鬆了口氣。

祁煬偏頭看一眼煙落,額上沁了汗,雙頰微紅,頭髮跑散一縷粘在鬢邊,愈襯得膚白如雪。

他輕輕一笑:“玉小姐,幸會。”

煙落並不驚訝,以他的權勢,要查自己的身世背景易如反掌。煙落一側頭,一眼撞進他皓眉星目中,頓了頓,淺聲道:“祁帥,久仰。”

他從懷裡摸出煙點上:“樓下的人是衝我來的,牽累你了。”

煙落眸光淡漠,輕聲說:“不打緊的。”也不是客氣,她早沒有可眷戀可顧念的人事了,生死於她也是尋常。

祁煬有些意外。

突然間,從窗戶飛進一隻燃燒瓶來,砸碎在一張棗木桌腳旁,瞬間將周圍點燃。緊接著又接連砸進來六七個燃燒瓶,幾乎在他們腳邊炸開,茶樓多是木製傢俱,火苗一舔,整個二樓頃刻陷入一片火海中,還有濃煙噴出,嗆得人幾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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