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男人有男人的規矩，女人有女人的規矩
這樣的季節多風多雨。她忽然在外面呼嘯的狂風聲中醒來，自己醒過來時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
陳芝瑤起身走到窗邊，發現窗上細密的水珠——原是下起來了小雨。她看外頭烏沈沈的天，想了想，回身套上了衣裳，從抽屜裡拿出一支蠟燭。
蠟燭是比較貴，傭人不捨得用，起夜通常都是摸黑，要麼就是點一支細香（有微弱的紅光）。
她的蠟燭是她自己掏錢買的，之前喜鳳會偶爾過來借她的蠟燭用。
因為芝瑤不像一般傭人，沒有家人需要養活，
聞家又管著一日三餐，有時候林太太和三小姐有些不穿的舊衣服，會賞給下人（雖然沒賞到她頭上）。對衣裳來說，她只要有換洗，不過於難堪就好。
聞少恆曾一再要帶她去成衣鋪和裁縫店，但芝瑤總是推脫。
“你要送我，就送我布料吧，我喜歡自己做。”
她針線活好，自己動手縫補、製作。老媽子先前看到了，難得直誇她心靈手巧，還叫她專門給自己做了件褂子。
所以比起其他人，發下來的月薪（大概兩元）幾乎都存到自己手裡。
……
要是半夜有下雨的情況，傭人要視情況出來檢查，是否有未關的窗、需要收起來的東西。但是要注意萬不可以打擾到主人休息。
陳芝瑤走到客廳，一片空蕩漆黑。她拿著蠟燭，因為沒有可以接蠟油的東西，只用一張舊紙包著，以免蠟油燙到手。
腳步響，她輕輕的，也不免有‘啪嗒’聲，手指撫在扶手，順著樓梯向上。
她先去的三樓，這是少恆的房間。
輕輕開啟門，床上的男人還在熟睡。她站在門口，目光瞥到緊閉的窗戶，沒有再繼續向前，緩緩關上門。
再往上，芝瑤只是開門悄悄看了看劉蘭僑的房間。林太太的屋子不讓女傭們半夜進去，不過，一般像這種天氣她也用不著她們操心，老媽子們會安排的服帖。
陳芝瑤捏著蠟燭下樓，再回到二樓。燭火光在她臉上跳躍，臉的下半部都在燭火的影子中。
二樓只有聞帛歸一個人的房間。傭人在一層，他在二層，一般早晨最吵得就是這兩層樓。
陳芝瑤走到他門前，輕輕開啟門……只見窗前那一半墨綠色的窗簾被風吹的微微鼓動。芝瑤在門口定了定，隨後輕步走進去。
走到窗前，原是隻關了一半，沒有全部關上。風吹的她燭火亂顫，怕火碰到到窗簾，她小心翼翼，蠟油卻落到了手背上——手指顫了顫，一時間痛的有些僵硬。
伸手關上了窗。在孱弱的火光下，床邊杵著他的手杖，鳥頭泛著亮。她回身看著床上的人——他蜷縮著身子，明明是大床，卻睡得十分擁擠一般，自己擠著自己。
陳芝瑤走過去，拉起被子的一角，扯了扯，將他裸露在外的腿蓋上。起身正準備離開，回首關門，她抬起頭，怔了一下……
睜開了一雙空落落的綠灰色的眼，看她，像是看鬼氣一樣，好像看到了她，又好像她是不存在似的。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醒了還是怎麼樣，怕驚擾他睡眠，想著不說話關上門離開。
但床上卻傳來他的聲音：“在我桌子上有個手電筒。”
說完，他自己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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