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愛恨功過,碎落一地
她從來也不想,從來也沒有想過,這種笨重的感情。
兩個人站在這裡,默然了一會兒。
聞帛歸輕聲道:“就這樣吧。反正你的事自那時候起,我就想著,我完全不管了,也不歸我管。”
他說的是自從他發現她跟大少爺聞少恆親密後開始。
她不說話,他也又沉默了片刻,說:“有些事說的很清楚,我當時帶你回來就是看你可憐。這個事情總是說來說去的也該別說了,你要走恐怕聞少恆不會叫你走,不如私下去見林太太。過兩天我會叫宗航給你一筆錢,或者說給你首飾,那樣子也還安心。”
陳芝瑤戒懼的微笑著:“我不要你的錢。”
聞帛歸望著她,他伸手撫了撫手裡的‘銀色鸚鵡’,也是微笑道:“你再想想,你不要錢也還是這樣,別的其他的我再沒有了……你再想想。”
他的笑容回到了從前那陰柔的模樣。說完這些話他說:你回去吧。然後自己轉身繼續上樓了。
陳芝瑤看著聞帛歸從她身邊離開,她看到他走進了他自己的房間,那屋裡黑洞洞的,像是存在著另一個詭秘的黑夜。
門掩上了。
芝瑤站在原地,周圍的光線不知為什麼也暗了下來。
“這一次,這個人跟我應該是就此別過了。我們倆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我不能跟著他把自己敗壞了。”她心裡這樣說。
於是也轉過身離開,她從樓梯上往下走,心裡卻一陣一陣地恍惚。
人有些鈍了,不知道該想些什麼。賓客們吃過飯後,他們又回到廳裡,有的去宴廳跳舞,有的去推麻將……芝瑤她回到後院那邊,老媽子叫她去洗碗,她又端著盆到水龍頭那邊去洗碗。
夜風吹起芝瑤空蕩蕩的衣袖,冷颼颼、虛飄飄的,整個人像是身處墳地,蕭蕭的風聲伴隨著枯枝敗葉的沙沙聲、水滴落在盆裡的嘀嗒聲。
陳芝瑤的心是空的,她的臉上沒有笑容,抬起手一看——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撿起了一片枯葉。手掌攥起來,輕微用力,用力……枯葉碾碎了,就這樣被風靜靜的吹走。
芝瑤望著自己手中的殘葉,彷彿一切得失成敗,愛恨功過,碎落一地……
沒由來的她忽然有了這種想法——難道,她最終什麼都沒得到?
陳芝瑤忽然笑了一聲,好似被世上最尖銳的東西紮了一下!
不,不。不管怎麼樣她得到了錢,她這幾年用她自己換來了這些錢,怎麼能說什麼都沒得到?
她要離開聞家。其實她也料到聞帛歸也許不會同意跟她離開。就像他說的那樣,他要跟她走,興許哪一天會拖累了她。
她這樣一個人,不過是往前闖。她還年輕,更不介意犧牲自己去引誘男人,反正男人這東西……沒有人知道她從前是怎麼熬過來的,關於她的從前,她誰也沒說過——
芝瑤,那時候她大概十四歲。她這一家子的男主人因為女太太生不出孩子,於是常年在外玩妓女,經常整宿的不回家。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覺得自己的妻子這等同於欺騙了他,對她越來越恨。
有一次,這一天只有芝瑤她自己一個人在家。她正在擦著桌子,忽然聽到開門的聲音。動靜很大她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他回來了。
喝了酒,整個人跌跌撞撞的,皺著眉喊她過去。她不得不過去攙扶著他,使得他整個人壓在了她瘦弱的身軀上。芝瑤聞到了男人身上的酒味,還有他頭髮上的煙味,他的手臂摟在她的頸子上……
費力把他扶到了床上,他橫趟在那裡,在昏黃的燈影下,她忽然覺得那雙眼睛,他在看著她!
芝瑤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整個人很僵硬。慌亂的給他脫過鞋後就要走,然而她並沒有走出去兩步,忽然給一隻滾燙的手捉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