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玉女之死
在悔恨這一件事上她很遲鈍。但這就是她。如果其他人要為她所做之事而怨恨她倒也無所謂。
這種時候，無論什麼都行。
人活在世，不是為所愛之人，就是為所恨之人，卻很少為自己而活……所以不要恨她。
不久前，她開始愛上了整個世界……原來是偷來的，因為好日子不會長。
她不會（不願）落得劉蘭僑那樣給人拋棄的下場。雖有放不下的事（人），但，為了活著，她寧願對一切一無所求。女人生來有一項要緊事，是為自己籌謀。
陳芝瑤看著這海面上的藍天，像是一個培養皿中的世界，被誰呵了一口氣，籠罩著陰溼鬱結之氣。
她忽然用一種近乎迷惑的思想來告訴反問自己：他臨走時候給了我那麼多錢，一定是叫我逃出去，活下去的，對不對？
——所以，千萬不要恨她——
船上有很多漂亮的男女，孩子鮮活蹦躂，大人們也都心安理得，有盛裝打扮的，有外國人和士兵，甚至有幾位相當有名的演員。這裡是二等艙，上來才知道，二等艙的船票是買不到的。
她抱著箱子走上來能感覺到人家犀利的看她，看著她這一身行頭似乎覺得很驚訝，但同時又很可笑。
在想她這樣子一個人是怎麼登上這艘船的？興許是故意這樣裝扮的。但仔細的看看又覺得不像，因為氣質實在還是像一個下人。
陳芝瑤看到一個外國男人，霓虹人，矮個子小鬍子，對自己露出一抹溫和又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知為何對她點了點頭。
有怪異之感……
隻身在這群“高階人”中間，他們不知道，但她自己知道這張二等船票是怎麼得來的。她的表情僵硬，不表現出來，心裡不安而緊繃。
有船上的人要來替她拎著箱子，是個外地人，黑得嚇人。陳芝瑤看著他並沒有把自己的箱子遞給他，只是微笑著說：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萬不能脫手，也不能交給任何人，因為是全部身家。
他也會意，但由此好像更加瞧不起她一樣，因為不能幫上忙就沒辦法拿到小費。
芝瑤跟著他往艙房走，因為船小，所以艙房也特別小，一張舊床墊子，小臉盆……人家把她送進去後也不畢恭畢敬了，轉頭就走！
她倒是不介意，因為終於得到一個自己獨處的空間，長呼一口氣，從緊繃和焦躁中脫離出來一點，立刻流露出無限的疲憊。
無權無勢，她沒什麼見識，也不識多少字，一不小心惹上了什麼，就恐怕一切白費……小心翼翼，緊張萬分，不大敢出門。
她自己一個人坐在那張舊床墊子上，起初連飯也不敢出去吃。夜越來越深，很長，黑暗越來越深。海更黑，黏稠溼潤，一波接著一波的浪潮衝打著船體。
迷迷糊糊的，忽然聽到有什麼東西悉悉索索的聲音，還不等自己睜開眼，忽然腳脖子上一痛！
芝瑤立即睜開眼，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拿過燈來一看什麼東西鑽到了床墊子底下。湊過去縫隙仔細一看——許多隻大蟑螂亂爬。
嚇了一跳，差點尖叫出來，但是硬生生憋住了，只是這一下根本睡不著了！
她坐在床墊的一個外角上，箱子放在手邊。一邊在心裡一邊數海浪，一邊患得患失。
一整夜沒睡著，也是一整天沒吃飯，喝水。聽著隔壁的人聲，以及外頭欣賞海水的人聲。她哪也不去，就在這一寸方地裡，直持續到第二天下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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