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盯著外祖母驟然沉冷的眉眼，心底的不安層層翻湧，追問的話音微微發顫。
外祖母沉默良久，凜冽的雪域寒風穿過殿宇的樑柱，捲起滿地細碎雪沫，無聲地落在她雪白的廣袖上。方才的狂喜與灑脫蕩然無存，只剩下沉澱了千萬年的蒼涼與偏執。
“雪族的秘密？”她低聲重複一句，抬眼望向殿外無邊無際的冰封雪原，目光悠遠又冰冷，“你母親逃，不是貪玩，是害怕。”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袖間的手，靜靜聽著。
“我雪域得天獨厚，居九天極寒之地，受萬年冰雪靈氣滋養，族人天生壽元綿長、通陣御法。可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字字沉重，“雪族血脈，生來揹負桎梏。凡執掌雪域王位者，終生都不能離開雪域半步且需拿出自身靈光滋潤這方天地裡的子民，和他們同氣連枝，方能鎮住雪域萬古寒冰煞氣，穩住西方法陣。”
我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難怪母親寧願背離族群、遠走他鄉，不惜自建鳳凰城、佈下落神陣隔絕雪域，也要逃離這裡。難怪外祖母執意要我繼位，非要空竹入族、隨我長居雪域。
“你母親聰慧叛逆，自幼受盡寵愛，最是貪戀紅塵情愛。”外祖母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悵然，“她知曉王位宿命，知曉坐上這雪域至尊之位，便要一生守這萬里冰封，歲歲年年。所以她騙了我們，借遊玩之名出逃，愛上你異族父親，從此寧做世間逍遙人，不做雪域裡的王者。”
我腦中轟然炸開，瞬間串聯起所有過往。
母親義無反顧的逃離、誓死不回的決絕。原來這雪族的王位，從來不是尊榮，是一場永生的囚籠。
“你方才問我，為何非要你們盡數入族？”外祖母抬手，指尖拂過身旁懸浮的雪域圖騰，聲音冷得像徹骨寒冰，“因為雪族正統王者，不得與異族相戀相守。異族人沾染紅塵私慾，便會動搖雪域根基，令寒冰煞氣反噬三界，引發天地浩劫。”
她轉頭看向殿中靜靜躺著、心神封閉的空竹，眼神帶著一絲篤定。
“只要他入我雪族，洗去異族根骨，受天池雪水淬鍊，斷了那些外界的凡塵，便能適配雪域法則。到那時，你繼承王位，他伴你左右，你們不算違逆族規，雪域可安，你們亦可永世相守——這是我能給你的，唯一兩全之法。”
我後退一步，手腳冰涼，喉間發澀。
兩全之法？
這哪裡是兩全，這是要復刻宿命。是要讓我和空竹還有我們的孩子，捨棄外面的天地和所有美好，困在這片萬年冰域裡，做只剩軀殼的雪域傀儡。
“所以……”我聲音發顫，望向外祖母，“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讓我和空竹，變成雪族之人，終生困守這片雪原？”
外祖母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讓：
“這是雪族血脈的使命，也是你們唯一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