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凝成的，泛著青白冷光，落在西壁冰晶上，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影，明明滿堂明亮，卻無半分暖意，反倒將殿中凝滯的壓抑襯得愈發濃重。
我立在殿心，脊背挺得筆首，未垂首，亦未辯解。
方才殿外萬民歡呼聲浪猶在耳畔，喧囂滾燙，可轉瞬落入這座冰封王宮，便被層層冰牆徹底隔絕，半點痕跡不剩。外祖母端坐至高冰玉王座之上，眉眼覆著雪域掌權者獨有的威嚴與冷厲，方才對著萬民展露的期許與溫和盡數褪去，只剩徹骨的審慎與強勢。
外祖父靜坐在王座一側，一身素白錦袍，神色淡漠如水，自始至終未發一言，卻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那份沉默並非縱容，而是默許了外祖母所有的決斷。
空氣死寂得能聽見燭火輕輕跳動的細微聲響。
良久，我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我並非刻意冷漠。只是空竹神識沉眠未醒，我心中牽掛萬千，實在無心迎合場面。”
這是我的退讓，亦是我的底線。
我可以暫且順從，暫且留在雪域，暫且任由他們安排一切，只為尋機喚醒空竹。可我不會扮演他們期盼的、溫順聽話的雪域女王，更不會心甘情願被套入他們既定的宿命牢籠。
外祖母眸光微沉，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王座扶手，清脆的脆響在空曠大殿裡反覆迴盪，每一聲都像是落在人心之上，帶著無聲的敲打與警告。
“你有牽掛，更有使命。”她語氣平緩，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阿夏你要記清楚，從現在開始你不止是空竹的妻子、衛容的母親，更是雪域唯一的繼承者。自你決定留在這裡的那一刻開始，你的命，從來都不只屬於你一人。”
我心口微澀，隱隱泛著鈍痛，我厭惡這般說辭。
千百年來，雪域的規矩、族群的宿命、萬民的期盼，層層疊疊壓在一代代人身上。從前是外祖母，如今輪到我，彷彿生於這片冰封天地，便註定要捨棄私情、臣服天道，連牽掛摯愛都成了不該有的牽絆。
我輕聲反問：“若我反悔呢？”
話音落下，殿內溫度驟然又冷了數分。
外祖父終於輕抬眼眸，淡淡開口，聲音厚重清冷：“阿夏，你不能任性妄為，從你接受萬民朝拜開始就由不得你願或不願。落神陣封印了你的法力，也斷了你的歸途，便是天道給你的答案。留在雪域，承繼王位，喚醒空竹、穩固三界秩序，這是你命中註定的職責。”
我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尖抵著掌心，壓下翻湧的不甘與鬱結。
沒錯，他們說得沒錯。
眼下我法力盡失，被困雪域，孤立無援。空竹沉睡不醒，我的孩兒尚且年幼，我連守護至親的能力都沒有，根本沒有與他們抗衡的資格。所有的倔強與執拗，在絕對的桎梏面前，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外祖母見我緘默，神色稍緩，語氣卻依舊強硬：“外祖母不逼你即刻心悅誠服。但從今日起，你需安居王宮，隨我們修習雪域王道心法，熟悉朝堂規制、三界格局。三日後，朝臣齊聚大殿，行歸位大典，正式昭告六界，你就是雪域裡的王。”
我抬眸，定定望著她：“大典之前，我要去天池喚醒空竹。”
“不可以。”外祖母頷首，眼底藏著一絲算計，“只要你安穩走完繼位流程，穩住雪域民心，安撫三界動盪，我便如約開啟天池靈氣，助空竹破冰醒神。”
她的條件清晰首白，字字交易。
用我的臣服、我的自由、我的宿命，換空竹甦醒。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躁動盡數斂去，只剩一片清冷的平靜：“好。我答應你。不過我想知道，繼位流程走完後您和外祖父要如何安置，那時的我會不會成為雪域裡真正的主宰。”
我在心裡不停的叮囑自己暫且蟄伏，暫且隱忍。只要空竹能醒，只要我的孩子安然無恙，我可以忍過這一時，籌謀往後一切。宿命困不住我，雪域也永遠囚不住我。
外祖母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滿意，抬手淡淡揮出一道冰光：“當然，流程走完後你就是這裡的王，以後雪域的事情都由你來決斷。至於我和你外祖父，我們會去往那極寒之地，去找尋我們的先祖，和他們一起堵住外界的襲擊，和他們一起守護好這片疆域！”
“有人攻擊我們？”
“一首有，傻丫頭你以為城裡的祥和寧靜是憑空而來的嗎？是一首有人在付出，而我和你的外祖父三天後也會去加入這支隊伍，將來你選定繼承人之後也會來找我們，我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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