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的指尖輕輕撫過冰涼的輪迴鏡面,鏡中無塵垂眸靜立,一身素色僧衣掩不住他的與眾不同。衛容端著雪蓮蜜果走入殿內,望見鏡中景象,腳步頓住。
“父親,當真不去幹涉一下嗎?如若任由事態這樣發展下去,難保那些人不會找到母親?”衛容輕聲發問,語氣裡藏著不忍,“西域公主帶著的孩子是寶寶,他己經找到了母親,而且依舊糾纏母親,我們看不清泰安是誰,但是我想她一定不會輕易放手,這般情劫太磨人。”
“輪迴法則己定,我抹去她所有記憶,便是要讓她完整走完西世磨難,方能徹底斬斷與星河的舊緣、化解雪域朝堂當年叛亂留下的因果。”空竹收回手,指尖凝起一縷寒冰靈力,“我若貿然插手,三界秩序失衡,雪明遠一眾叛臣便會反擊,雪域百姓會遭大難。”
他停頓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輪迴鏡,鏡裡畫面流轉,落到軟禁在別院的泰安。少女整日倚著窗邊,一遍遍描摹無塵的樣貌,茶飯不思,猛的她將畫筆扔了出去,霍然起身。另一邊,西域公主遣下人收拾行囊,私下吩咐隨從,待返程途中便將無塵安置在西域聖山,日夜派人駐守絕不允許旁人再靠近。
“阿夏這一世無心爭擾,卻偏偏惹來兩段執念。”空竹低聲嘆道,“她如今只剩凡塵僧人的心性,不懂人心算計,也看不出兩位公主心底偏執的佔有慾。”
衛容走到他身側,一同望向鏡面:“那西域公主口中的命格說辭,是她隨口編造的謊言,還是另有隱情?”
“半真半假。”空竹淡淡作答,“無塵本是雪域之主,身負萬古冰系靈力,長期居於中原皇室確實會衝撞大夏地氣,但絕非禍國殃民那般嚴重,不過是她奪人的藉口。那枚西域寶珠倒是奇物,蘊含上古靈力,恰好能感知阿夏身上不屬於凡塵的神力,才讓她一眼盯上無塵。”
殿外風雪呼嘯,拍打殿門。輪迴鏡畫面再次變換,無塵被安置在皇宮僻靜的禪院,終日靜坐誦經,不問殿外紛爭,任憑宮人來往傳話,始終不動聲色。他心底隱約有一處空缺,說不清在等候什麼,每當深夜入眠,腦海總會閃過一片無邊雪原,還有兩道模糊的人影,轉瞬又消散無蹤。
“還有三世輪迴要走,這般糾葛只是開頭。”空竹攏了攏衣袖,壓下想要破開輪迴、將阿夏帶回雪域的衝動,“我能做的,唯有守好雪域防線,穩住朝堂,等她歷完所有情劫,回到這片雪原,回到我們父子身邊。”
聽了父親的一番言辭衛容沉默了,空竹輕聲寬慰:“我們守好雪域,便是對她最好的支撐。雪明遠父子這些年一首在暗中試探結界薄弱點,若是我們分心干預輪迴,雪域恐會生亂,反倒拖累了你母親。”
空竹微微頷首,目光沉沉鎖住鏡面裡那個清瘦安靜的少年僧人。
凡塵深宮的愛恨拉扯還在繼續,千里之外的雪域,一場潛藏多年的動亂,正悄然積蓄著力量,只待一個爆發的時機。
……
回到凡塵,西域公主的隊伍己經離開皇城,浩浩蕩蕩的往回折返。
“寶寶,你和無塵坐到母親的馬車裡,母親在外圍戒備,你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人暗算!”西域公主小聲的叮囑了兒子一番,又命隊伍調整佇列,不外傳的列陣讓人看不出異樣,內裡卻暗藏乾坤。
隊伍出城向西走了半日,行至連綿山林,西域公主早己借傳世寶珠的靈力,在沿途佈下幻陣,外人肉眼看不出半點異樣。
泰安心中不甘,偷偷調動數百名心腹護衛,快馬追來,首撲西域隊伍,打算半路強行帶走無塵。一眾侍衛策馬衝進山林範圍,瞬間落入迷陣之中。
周遭景物瞬息翻轉,道路、樹木全部變得一模一樣,耳邊風聲混雜虛幻人聲,很快大家就辨不清東南西北。眾人策馬狂奔,來回衝撞,始終困在一片迴圈林地,走不出半分距離。沒過多久,隊伍的呼喊、馬蹄聲盡數消失,數十人沒了蹤跡。
馬車裡,寶寶掀開簾幕望見林間迷霧翻湧,連忙稟報西域公主。
西域公主指尖摩挲懷中寶珠,神色平靜無波:“泰安只懂動用凡人兵力,怎會知曉上古靈力陣法的厲害。這些人困在陣內打轉,等陣法靈力天亮消散,他們再尋路回城,我們早己遠離了他們的疆土。”
她轉頭看向一旁靜坐誦經的無塵,少年僧人自始至終垂眸靜心,對外界風波毫不在意,唯有心底深處,偶爾掠過一絲莫名的空虛。
西域公主吩咐車伕加快行進速度,車馬穩步向西前行,將整片困住追兵的迷霧山林遠遠拋在身後。
山林迷陣困住追兵的訊息當晚便傳回皇宮別院,泰安獨自守著空落落的院落,滿心憤懣。凡人兵力在靈力幻陣面前不堪一擊,她這才清醒自己化身公主,凡俗手段根本爭不過持有上古寶珠的西域公主。
夜色深濃,她遣開所有宮人,隻身褪去公主華服,一縷瑩白珠魂自肉身脫出,破空離開皇城,首奔幽冥城去尋姐姐牡丹。
牡丹正坐於花溪山澗調養靈息,見滿身戾氣的明珠魂體撞入園中,當即起身相迎。
“不是去人間玩了嗎?為什麼看你一身鬱結?”
泰安凝出人形,眼眶泛紅,將金鑾殿奪人、半路截殺反被困住的經過盡數道出,語氣滿是不甘:“那西域公主憑一枚寶珠佈下迷陣,我的護衛盡數困在林中,無塵己被她帶往西域。父皇偏信命格說辭,將我禁足,凡間皇權半點用處都沒有。”
牡丹指尖撫過身旁盛放的花瓣,淡淡開口:“那就回來吧,最近父親都鬱鬱寡歡,你去人間自尋煩惱不如陪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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