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像天漏了一樣。
沈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護著懷裡那個有些變形的蛋糕盒。盒子是二手市場淘來的,邊角磨損,但他用紅綢仔細纏過,看起來竟也有了那麼幾分廉價的心意。蛋糕是他排了三個小時隊,用半天工資換來的,據說是店裡賣得最好的那一款。
人工湖畔,路燈昏黃,將雨幕扯成一道道慘白的絲線,落在漆黑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轉瞬即逝的漣漪。
林晚就站在那裡,穿著那件她平時不捨得穿的白色連衣裙,眉頭緊鎖,腳尖不停地在溼滑的鵝卵石地面上點著,發出急促而煩躁的聲響。
“沈厭,你還要讓我等多久?這雨淋得我妝都花了,頭髮也塌了。”她的聲音尖銳,穿透雨幕,帶著毫不掩飾的埋怨。
沈厭沒說話,只是單膝跪地。泥水瞬間浸透了他在地攤上花三十塊買的西裝褲腿,冰涼刺骨。他開啟那個廉價的戒指盒,裡面的絨布也有些褪色,但那枚銀質的戒指被他擦得鋥亮。他的聲音有些顫,卻又無比堅定:“晚晚,雖然我給不了你大富大貴,房子還得租,車子也買不起,但我保證,以後每天的早飯我都給你做,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買……嫁給我吧。”
林晚看著那枚在地攤上可能都賣不出價的戒指,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笑話,剛要張嘴說出那個早己準備好的“不”字。
突然。
一道刺目的白光劃破了漆黑的夜幕,緊接著是震耳聾的轟鳴,彷彿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那聲音不像雷鳴,更像是什麼巨獸臨死前的咆哮。
那不是雷。
是一顆隕石。
帶著滾滾雷音和熱浪,拖著長長的尾焰,精準地砸在了兩人中間,距離他們不過三米遠。
“轟——!!!”
地面劇烈震顫,如同發生了十級地震。衝擊波瞬間將兩人掀飛,氣浪夾雜著碎石和泥土,鋪天蓋地而來。
沈厭腦子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他猛地撲過去,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將林晚死死壓在身下,背脊弓成一座堅固的橋,替她擋住了大部分飛濺的碎石和灼熱的衝擊波。
“咔嚓。”
骨骼脆響,清晰可聞。
一塊滾燙的暗紅色礦石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嵌進了他的肩胛骨。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骨髓裡攪動,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單薄的襯衫,與雨水混合在一起,散發出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
意識在劇痛的邊緣搖搖欲墜,但沈厭沒吭一聲。他抬起頭,第一眼看的是懷裡的林晚。
林晚沒死,只是嚇傻了,臉色慘白如紙,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著,連尖叫都忘了。
但下一秒,沈厭的心比背上的傷口更冷,冷得他幾乎要凍結在這滂沱大雨裡。
林晚看著他背上流淌的、混著泥水的暗紅鮮血,順著他的脊背滴落在她潔白的裙襬上,迅速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她的眼神里沒有心疼,沒有擔憂,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沈厭!你身上的血……弄髒了我的裙子!!這可是我新買的裙子!!”
那尖銳的叫聲,比隕石撞擊的聲音更刺耳,比傷口的疼痛更錐心。
這時,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摩擦出焦糊的味道。一輛限量版的跑車停在一旁,車窗降下,露出趙澤那張掛著虛偽關切的臉。他趕緊推開車門,不顧形象地衝過來,一把將瑟瑟發抖的林晚從沈厭身下拉出來,像抱髒東西一樣把她塞進副駕駛。
“髒東西,離我們遠點。晚晚也是你能碰的?看你把晚晚嚇的!”趙澤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坑裡的沈厭,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檔次,也配求婚?”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也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跑車引擎轟鳴,尾燈在雨夜裡拉出兩道刺眼的紅線,絕塵而去,留下一地尾氣。
沈厭躺在隕石砸出的深坑裡,冰冷的雨水不斷灌進來,浸泡著他滾燙的傷口。他看著那輛消失的車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雙手,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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